绕过影壁,甬道两边立着十二尊石像,都是持枪跨马的武将,石头泛青,有几尊身上裂了纹,拿铁箍子箍着,年头显然不短了。
杨崇信凑过来,压着嗓子说:“这都是咱杨家历代为国战死的祖宗,左边第三尊是杨再兴杨将军。”
杨康的目光落在那尊石像上。
石像的面目已经磨得看不大清了,可那握枪的架势还在,隔着几百年的石头都能觉出那股子凌厉劲儿。
他没说话,只是多看了那个位置一眼。
甬道尽头是正殿。
殿门开着,里头长明灯的火苗微微晃着。
杨德望在殿前的铜盆跟前站定,舀水洗手。
洗一遍,搓了又搓;洗两遍;洗三遍,然后扯过白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得仔仔细细。
杨崇礼从殿里迎出来,供桌擦过了,香烛也摆齐了。
杨德望接过三炷香,点着了,双手举过头顶,朝里头牌位深深一拜。
没说话。
香插进炉子里,他退到一旁。
杨崇礼往前一步,高声喊:“杨氏子孙杨铁心,携妻儿归宗,请入殿拜祭!”
杨铁心带着妻儿跨过门槛。
殿里头的气息沉得很,松香和檀木的味儿搅在一块儿,长明灯的火光映在那些牌位上,一个一个名字看得清清楚楚。
杨铁心跪上蒲团,把香举过头顶。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杨铁心,携妻包氏、子杨康、义女穆念慈,今日归宗。”
他嗓子发颤,但字字清楚,“愿认祖归谱,恪守杨氏家训,传承忠勇家风。”
额头磕下去,碰在青砖上,咚的一声,又磕,再磕。
杨康跟在父亲身后跪下。
蒲团硬邦邦的,膝盖硌得生疼,他没动,跟着磕头,额头贴上青砖的时候,凉意顺着骨头往里头钻。
三叩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牌位。
包惜弱和穆念慈跪在一侧,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殿里安静了那么几息。
杨德望忽然开口:“崇礼,开谱。”
声音不大,可在空荡荡的殿里一荡开,每个人都听得真真的。
杨崇礼快步上前,从供桌底下捧出个红木匣子。
匣面上刻着“杨氏族谱”,四周围着缠枝纹。
他从杨德望腰上解下一把黄铜钥匙,那钥匙拿牛皮绳拴着,老爷子从不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