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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康远远地站住了。
    他看见那个中年汉子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是原身的父亲。
    那个在牛家村的雪夜里,把他抱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的男人,那个在金兵的马蹄底下,挺起一杆铁枪、拿命去挡追兵的男人,那个在江南的街头巷尾找了十六年、每年都来乌镇等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的男人。
    他想走过去,脚底下却像灌了铅。
    包惜弱站在他身边,整个人筛糠一样地抖。
    她的手死死攥着杨康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血珠子都渗出来了。
    她的眼泪不是流下来的,是砸下来的,一颗接一颗,砸在衣襟上,砸在手背上,砸在杨康的袖子上,洇开一大片。
    “铁……”她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呜咽“呜呜……铁心呀……!!”
    这一声喊出来,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不是喊,那是从胸腔里生生撕出来的,是一个女人藏了十六年的东西,一下子全掏出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他看见一个女人。
    月白衣裳,青裙,发髻上簪着银簪,耳垂上坠着珍珠耳环。
    她站在人群边上,满脸都是泪,嘴唇不停地动,不停地喊
    “铁……铁心……呜呜……铁心啊!”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旁那个少年身上。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眉宇间一股子英气。
    那眉毛,那眼睛,那鼻梁。
    铁枪在地上滚了半圈,枪尖磕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簇火星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杨铁心站在树下,像被人抽走了魂。
    他的嘴唇在抖,脸上的肉在抽,喉结滚了又滚、滚了又滚,他想喊那个名字,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怎么都发不出声。
    眼泪先下来了。
    不是流,是淌,是憋了十六年的东西一下子全涌出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站在大街上,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在他那张风吹日晒的脸上冲出两道沟。
    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在抖,像一座撑了十六年的山,终于撑不住了。
    “惜……,惜弱……”他终于喊出来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十六年所有的想念和委屈,
    “惜弱,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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