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站在老城区一栋筒子楼的走廊里,身上的夹克湿了大半,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滴,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门,已经盯了二十分钟。
门是普通的木门,刷过一层暗红色的漆,漆皮在门把手上方爆开了一片,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门缝里没有光,门板上贴着一张去年的春联,红纸已经褪成了粉白色,边角卷起来,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簌簌响。
这栋楼太老了,老到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坏了大半,只剩他头顶这一盏还亮着,灯光昏黄,像一颗快要咽气的蛋黄。
“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谢依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她从楼梯口走过来,脚上穿着一双软底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的头发也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被她随手拢到耳后,露出一截细白的耳廓。
“等到灯灭。”楼明之说。
“然后呢?”
“然后进去。”
谢依兰没有再问,和他并肩靠在走廊的墙上。墙是白灰墙,年头久了泛出一层陈旧的黄,靠着能感觉到从砖缝里渗出来的潮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夜里十一点四十分。他们在这栋老楼里等了快半个小时,等的不是人,是一盏灯。
走廊尽头那扇门里住着的人叫洪老六,五十三岁,没有正经工作,在旧货市场摆地摊为生。白天楼明之去找他的时候,摊子上只摆着几件旧家电和一堆发黄的武侠,洪老六蹲在摊位后面吃盒饭,看见楼明之走过来,筷子一扔,撒腿就跑。楼明之追了他三条街,最后在一条死胡同里把他堵住了。洪老六背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看见了鬼,又像是鬼终于来找他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洪老六说。
“我还什么都没问。”
“问什么我都不知道。”
楼明之蹲下来,把自己的警官证亮给他看。洪老六看了一眼,嘴唇抖了一下,把头扭到一边。他低声说:“你不是已经被革职了吗。”
“革职了还能抓人。”楼明之把警官证收起来,“你跑什么?”
洪老六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说他晚上还有个生意要谈,说了个地址,是这栋老筒子楼。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楼明之在意的话——“我屋里那盏灯你知道吧?走廊尽头那间,灯亮着就是我在,灯灭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