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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是从黄昏时分落下来的。
    不是江南常见的、绵软如雾的春雨,是带着冷意的、密不透风的、能把整座镇江城都泡烂的霉雨。
    雨丝斜斜砸在江面,把浑浊的江水搅得一片昏茫,远处的桥、岸边的楼、巷口的灯,全都被裹进一片湿漉漉的灰雾里。天地间只剩下单调、沉闷、永无止境的雨声,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捂住人的口鼻,让人喘不过气。
    镇江老城深处,青霜门废弃多年的山阴旧祠,藏在成片荒林与断墙之后。
    这里早已无人问津。
    断壁残垣上爬满暗绿色的藤蔓,朽坏的木窗歪歪斜斜挂在墙上,半扇早已脱落,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无神的眼,静静盯着这座被雨水淹没的城市。祠堂匾额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殆尽,只剩模糊的轮廓,隐约能辨出一个“霜”字,孤零零悬在门楣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与诡异。
    这里是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后,第一个被遗弃的地方。
    也是江湖人闭口不谈、都市人从不知晓的,罪恶埋骨地。
    楼明之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旧祠破败的院门前。
    黑色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沉得像寒潭的眼。雨水顺着伞骨不断滴落,在他脚边积起一小片浑浊的水洼,倒映着天边沉沉的暮色,也倒映着他周身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早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刑侦队长。
    三个月前,他还是市局最年轻、最锐利的尖刀,破案无数,屡立奇功,所有人都认定他前途无量。可只因为追查恩师离奇死亡的冤案,只因为触碰到了上层不愿示人、更不愿被翻起的旧伤疤,一夜之间,他被安上“办案失当、滥用职权、构陷同僚”的罪名,革除警籍,身败名裂。
    如今的他,是无业游民,是污点证人,是背负着“害死恩师”污名的丧家之犬。
    从前穿在身上的警服,早已换成常年不变的深色风衣,袖口磨出毛边,领口沾着灰尘,周身都裹着一层落魄、疲惫、与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
    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
    任风雨冲刷,任世人诋毁,任前路漆黑,他眼底的执拗与执念,从未消散。
    恩师临死前,塞在他掌心的那枚青铜令牌,此刻就贴在他心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冰凉坚硬的触感,清晰无比。
    令牌纹路古朴,刻着一道弯月、一道霜痕,是青霜门的独门印记。
    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门主惨死,剑谱失窃,此案尘封;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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