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像个在等老师上课的小学生。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楼明之走过去,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
是一张陌生的脸。四十来岁,方脸,浓眉,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生闷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在手电筒的光里反着光,像两颗玻璃珠子。
“你是打电话的人?”楼明之问。
那人没说话。他的嘴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楼明之觉得不对劲,蹲下来,手电筒照着他的胸口。工装外套上,拉链旁边,有一个小洞。洞口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洞周围的布料颜色比别的地方深,是湿的。
血。
楼明之伸手探了一下那人的颈动脉。没有脉搏。皮肤还有一点温度,但已经开始凉了。他死了大概十几分钟,最多半小时。
楼明之站起来,用手电筒照了一圈仓库。地上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那人坐在椅子上,姿势端正,像是在死之前特意整理好了仪容。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十指交叉。楼明之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纸条。
他掰开那两根僵硬的手指,把纸条抽出来。纸条很小,叠成了一个小方块,打开以后,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很仓促的情况下写的——
“杀我的人,是许又开的人。青霜门的秘密,在许又开手里。买卡特知道一切。”
楼明之看着这行字,手心出了汗。他把纸条揣进口袋,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那人的眼睛还睁着,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珠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三
楼明之没有报警。
不是因为他不想报,是因为他报不了。他现在不是刑侦队长了,一个被革职的前警察,凌晨四点在江边仓库发现一具尸体,报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被列为嫌疑人。他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精力。
他给谢依兰打了电话。
响了六声,接了。谢依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混不清:“楼明之?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四点二十。”
“你疯了?”
“也许。来江边,海事码头,三号仓库。我一个人搞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