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有动静。
锅铲碰撞的声响,抽油烟机的低鸣。
还有他妈周婉清的声音,隔着楼梯传上来,带着一种他从小听到大的、不容反驳的语气:“老杨,把那个盘子端一下——对,白色的那个。钧宁昨晚几点回来的?我听见车声了,好像都天快亮了。”
“让他睡。”杨卫国的声音依然平淡,“能睡是好事。”
杨钧宁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蒙了蒙。
厨房里飘上来的味道他太熟悉了——红烧肉的酱油香、糖醋排骨的酸甜味、还有清蒸鲈鱼上浇热油时那一声“嗤啦”。
他肚子叫了一声,但眼皮还是沉得像灌了铅。
手机忽然震了。
不是闹钟,是来电。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字——叶。
杨钧宁接起来,嗓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叶局?”
“钧宁,在休息?”叶局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杨钧宁听出了那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紧张,是一种“这事必须马上告诉你”的急迫。
“刚醒。您说。”
“源头查到了。”
杨钧宁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安河第一个病例,追溯到了老城区的一个夜市。”叶局长说,“摊主回忆,有两个人来吃了烧烤,点了很多辣椒,一直在咳嗽。调监控查了,是两个北美人。一个叫安德鲁·米勒,一个叫埃里克·布朗。米勒是北美某生物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持有商务签证,入境日期是病例出现前六天。”
杨钧宁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北美的生物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入境六天后,安河出现不明原因发热病例。
这两个事实之间的距离,短得让人头皮发麻。
前世在那些关于疫情源头的争论中他已经听过无数个版本——有人说自然宿主是蝙蝠,有人说中间宿主是穿山甲,还有人说病毒的基因序列里有明显的人工编辑痕迹。
但那些争论终究只是争论,没有一个版本被真正证实过。
“叶局,做好准备。”杨钧宁站起来,走到窗边,“国外大规模爆发,迟早的事。”
叶局沉默了两秒。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打火机点烟的声音——他平时不怎么抽烟,只有在遇到真正棘手的事时才会破例。
“知道了。”叶局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那边——药够吗?”
“够。”杨钧宁说,“但不一定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