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扫向右边那根柱子。
也没有人。
四根粗如水桶的梁柱,柱后的阴影空空荡荡,连个鬼都没有。四十个短弩手,连同他们的弩、他们的毒箭、他们淬了三遍药的箭尖,全部消失了。
干干净净,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李善长的核桃从掌心滑出去,骨碌碌滚过桌面,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等等……”他的声音头一回带上了裂纹,“老夫的人呢?”
林枭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颗裂开的核桃。
“你说柱子后面那四十个?”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
“一炷香之前就打包带走了。”
李善长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后院方向,嘴唇翕动,想喊那三百黑甲死士。
“别喊了。”林枭替他省了力气。
“后院花园那三百个也没了,假山后面蹲了一晚上怪辛苦的,我让锦衣卫给他们换了个蹲的地方。”
他抬手朝窗外指了指。
“城西诏狱,铁笼子,蹲着比花丛后面暖和。”
李善长的脸在三息之内走完了从青到白再到灰的全过程。
三百死士、四十弩手……他经营了六年的杀手锏,在他摔杯之前就已经被连锅端了?
李善长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在抖,不是怕,是三十年的心血在这一刻被人从根上刨断,那种心痛比死还难受。
他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左首。
蓝玉。
他的底牌,他用虎符拿捏了一整月的一品大将军。
“蓝玉!”李善长厉声喝道,“动手!快用你的五百亲卫……”
蓝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金甲哗啦一响,他伸手解开腰间裹着粗布条的龙泉断剑,把那半截剑柄往桌上一拍。
“李善长。”蓝玉叫的是全名,没带敬称。
“老子跟你说句痛快话。”
“我蓝玉这辈子杀人无数,从来只杀举刀的敌人!你拿虎符威胁我全族,我也忍了,但你让我弑君,你休息!”
他一脚踢翻面前的椅子,铁甲碰撞声震得桌上的碗碟跟着跳。
“我蓝玉的膝盖,这辈子只跪皇上……呃,再加一个让我心服口服的人。”
他朝林枭的方向侧了侧身子。
“而你,不在其中!”
李善长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转头看向冯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