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能再按原计划等了。
原定是烧全鹿上桌后,他右手端杯、左手托碟,假借敬酒站起身,将杯子摔在地上。摔杯声是总信号,梁柱后的弩手射杀侍卫,正门落闸,后院死士涌出封路,蓝玉亲卫同步封锁宫门。
现在烧全鹿没了,换成了一锅红薯稀饭。
暗号的序列从第三环开始断裂。
梁柱后的弩手在等烧全鹿上桌的视觉信号,一头完整的鹿架被抬出来,体积大,辨识度高,灯光一照,柱后的人隔着十丈都能看清。
红薯稀饭蹲在铜鼎里,盖子一揭,热气腾腾,柱后的人根本分不清这是第几道菜。
更要命的是,老周呢?
他的厨房总管老周,二十年的心腹,此刻在哪里?
是被人收买了?还是被人换了?
李善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他没尝出味道。
他在赌。
赌梁柱后的弩手还在等他的摔杯信号,而不是等那头不存在的鹿。
赌后院的三百死士还没被人摸掉。
赌一切都还来得及……
没想到,此时老朱又开口了。
“善长啊,朕今日高兴,多喝两杯。”他端着酒盏身子晃了晃,语速越来越慢,舌头越来越大,“来来来,你们都端起来,陪朕喝!”
他站起身了。
蓝玉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这个节奏。
按照演练,老朱只需要坐着装醉就行,站起来干什么?
老朱端着酒盏,踉踉跄跄往桌子另一头走,经过冯胜的椅背时,伸手拍了一下冯胜的肩膀。
“老冯啊,你跟朕打天下那会儿,一碗红薯稀饭分着喝,你记不记得?”
冯胜的后脖颈上的肉跳了一下。他挤出笑:“臣……臣记得。”
老朱又走了两步,到了傅友德面前,弯下腰,凑近他耳朵。
“老傅,你当年跟朕说,等打完仗要回乡养两头猪,现在养了没?”
傅友德的右眼皮跳了三下,嘴唇动了动:“回陛下……养了……养了六头。”
蓝玉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挂不住了,顺着鬓角往下滚。
老朱还在加戏。
这个在御书房对着铜镜练了一整夜笑容的人,此刻完全脱离了预排的剧本,开始即兴发挥。
他一个一个走过去,拍肩膀,说旧事,每走到一个人面前,那个人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