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正厅,一桌子人,二十几双眼睛。
每一双都在演戏。
第一道菜上桌。
松鼠鳜鱼。
鱼身炸得金黄酥脆,浇上糖醋芡汁,滋滋冒着热气。
仆役将盘子端到桌中央,李善长亲手执筷,夹了一块鱼腹最嫩的部位,放进老朱面前的碟子里。
“陛下尝尝,这鳜鱼是昨日从太湖快马运来的。”
老朱笑着点头,夹起来咬了一口,连声说好。
这道菜是暗号序列的起点。
松鼠鳜鱼一上桌,意味着府墙四角的信号塔哨兵确认无异常,外围封锁开始执行。
蓝玉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
嚼了三下,嚼不烂。
不是鱼的问题,是嗓子眼堵着一团东西,死活咽不下去。
他端起酒碗灌了半碗,酒液冲过喉咙,鱼肉才勉强滑进胃里。
他的五百亲卫此刻已经分成两队,三百人散布在府外各巷口,穿便衣,佩短刀,三五成群装作赏灯的行人,另外两百人沿着预定暗道向宫门方向移动,每隔五十步留一个联络哨。
第二道菜上桌。
蟹粉狮子头。
一只拳头大的肉丸子卧在白瓷汤盅里,汤面上漂着蟹黄碎,香气浓得呛鼻。
李善长举箸示意众人动筷。
“这道是老夫庄子上养的大闸蟹,拆了二十只才凑够这一盅的蟹粉。”
这道菜上桌,意味着冯胜的家将已经控制了京营西翼哨卡。
冯胜低头舀汤,汤匙碰到碗壁叮的一声轻响,他的筷子停了半拍,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
傅友德咳嗽了两声,拿袖子捂着嘴,含混地说了句“花椒呛了嗓子”。
老朱的表演愈发投入。
他拍了拍李善长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表达着半醉之人的亲昵。
“善长啊,这蟹粉狮子头比宫里御膳房做得地道,回头让你府上的厨子去宫里教教那帮废物。”
说完又打了个酒嗝,身子晃了晃,龙袍的袖口蹭到了桌上的酱碟,沾上一小块酱渍。
王景弘赶紧递帕子,手指头抖得帕子差点掉地上。
他在心里把林枭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灌皇帝酒这种活,哪个朝代的太监干过?
老朱接过帕子擦了擦袖口,顺手又端起酒杯。
李善长笑着陪饮,目光越过杯沿,扫了一眼正厅角落的沙漏。
下一道菜,也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