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密旨写完,朱元璋把笔往笔架上一搁,吹干墨迹,折好递给王景弘。
“东宫最快的信使,八百里加急送出去,两道旨意分两路走,快!”
王景弘接旨滚爬出门,脚步声噼里啪啦远去。
书房安静下来。
朱元璋站在桌前,盯着桌面上残留的墨点,忽然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方才那一系列动作太快了,快到不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帝王决策,更像是一种本能反应。
一个臣子的家眷安全,让他这个皇帝亲自调兵布防?
他做了十四年皇帝。
徐达的家眷在京城住了多少年,他从没专门派过兵保护。
汤和的老母亲八十大寿,他送了贺礼但也没调过禁军守门。
偏偏这次,他下意识地就把圣旨写了。
朱标看出了老朱的愣神,站在旁边没动,过了几息才轻声开口。
“父皇仁爱,这是在还人情罢了。”
朱元璋没吭声。
“林枭一个人替大明灭了十五万铁骑,咱们替他看好家。”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朱元璋胸口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松了半分。
他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弯腰把滚到桌角的木鱼捡起来,摆回蒲团旁边。
手指摩挲着木鱼的纹路,没有再开口。
入夜。
第二只信鸽在戌时三刻落在御书房窗台上,第三只在亥时初到。
王景弘拆开竹筒,展开纸条逐字比对。
三份密报的内容一模一样,连用词都几乎完全重合,措辞、数据、时间节点全部吻合,末尾那句“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凌迟”也一字不差。
朱元璋把三份密报并排铺在桌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最后的疑虑消散了。
他将三份密报折好,起身走到御书房东墙的书架前,搬开最上层第三格的两本《资治通鉴》,露出后面的暗格。
密报塞进去,暗格合拢,《资治通鉴》摆回原位。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看着朱标。
“标儿,你记住。”
朱标挺直腰板。
“从今天起,大明朝能打的武将排序变了。”
朱元璋伸出三根手指,逐一点数。
“徐达第一,林枭并之,死了的常遇春,暂排第三吧。”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苦涩还是感慨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