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二十年征战,杀的是举刀的敌人!”
蓝玉一脚踹翻面前的茶案,紫砂壶、建盏、茶盘哗啦摔了一地,碎瓷片蹦到冯胜的靴面上。
“不是躲在院子里的小丫头!”
李善长被碎纸砸了满头,热茶水溅了半条袖子,那张维持了整晚的从容面皮终于裂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
冯胜放下茶碗,和傅友德对视了一眼,傅友德的眉毛动了动,没开口。
蓝玉胸口剧烈起伏,他转了个身走到书房门口,扯下腰间的龙泉剑,连鞘拍在门框上。
嘭。
木屑纷飞,门框裂了一道缝。
他回头,虎目通红,盯着在座三人,一字一顿。
“你们给我写一封战书,明天送到菜市口那个破院子里。”
“就说大将军蓝玉,正式约战杀神林枭!”
“三日后,京营大校场,马上步下,十八般兵器随便挑,打到一方倒地为止!”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道从云南带回来的新伤疤。
“老子不信他一个边塞小旗出身的杀才,比我二十年血战的真本事还硬!”
李善长嘴唇动了动。
这样正中朱元璋的下怀!
功臣内讧,帝王渔利……看来昨夜他说的话,蓝玉全忘了。
不过话到嘴边,他看了一眼蓝玉身上翻涌的煞气,给咽了回去。
这一刻的蓝玉,不是可以用道理说服的人,似乎就这死了也是个对策?说不定让老朱怀柔,感念旧人个个离去,然后对自己网开圣恩?
冯胜站起来,“将军三思……”
李善长一个眼刀甩过去,硬是让冯胜把后半句吞了,坐下了。
傅友德从头到尾没睁眼,嘴角抽了一下。
蓝玉大步流星出了韩国公府,金甲碰撞声一路响到大门外。
外头等候的亲兵问要不要备轿,被他一巴掌扇在头盔上,自己翻身上马走了。
马蹄声远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碎瓷片被踩碎的细微声响。
李善长坐在满地狼藉中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一块一块捡起被揉皱的宣纸碎片,展平,拼好,对着烛光看了三息。
院落结构依旧清楚。名字依旧在。
他把拼好的碎纸折了两折,塞进袖中。
“不急。”
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