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老兵里有一个少了一条胳膊的,空荡荡的左袖管用绳子绑在腰上,防止灌风。他正用仅剩的右手握着一杆长矛,矛头上的锈比铁还多。
独臂老兵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老常,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慌张。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常……常百户,是又要缴钱了吗?”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几个老兵同时往后缩了缩。
有个年轻点的士兵甚至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攥在手心里,那动作像是怕被人抢走最后一口饭。
老常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偏过了头。
林枭蹲下来,和独臂老兵平视。
“我不是来收钱的。”
林枭从怀里摸出锦衣卫腰牌,亮在老兵面前。
“锦衣卫指挥同知,奉旨查案!你们的军饷朝廷发了多少,到手多少,一五一十告诉我。”
独臂老兵盯着那块腰牌看了好几秒。
他没有激动,也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大人,说了有用吗?”
“有没有用你说了不算。”
林枭的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说!”
独臂老兵沉默了一会儿,伸出仅剩的右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竖起来。
“账面上,每人每月军饷一两二钱。”
他竖起一根手指。
“到千户手里先扣三钱,说是损耗银。”
第二根手指。
“到百户手里,再扣三钱,说是器具维护。”
第三根手指。
“到咱们手上,只剩三钱。”
他把手放下来,苦笑变成了一种死灰一样的麻木。
“而且这三钱也不是真给你。千户大人每月月底会派人来,挨个收回去六文到八文,说是孝敬布政使方大人,替大明祈福……哪个不交,下个月连这三钱都没有。”
林枭的呼吸停了一拍。
“军饷呢?吃喝呢?”
“吃?”独臂老兵嘴角扯了一下,伸手掀开身旁一个破陶罐的盖子。
罐子里是一团灰绿色的糊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表面漂着几根不知道是草还是虫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