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地,山居屋内晚风忽停,檐下风铃寂然无声。
流玉悬在半空的指尖僵住,温热的药香裹着残留血腥味涌入鼻腔,心口那处被反复碾碎的疼,又慢悠悠蔓延开来。
她慢慢收回手,指尖蜷缩攥紧衣摆,指腹掐进掌心旧伤,眼底翻涌的热泪硬生生憋回去,只剩一片死寂的酸涩。
她没有哭闹,没有纠缠,更没有逼他回忆过往。
她只是站直身子,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嗓音哑得发涩,却挤出一抹笑意,温吞的伸出手,“我叫流玉,那日妖族围杀你我,你为护我被妖刃所伤,我在这里照顾了你七日。你头部重创,神魂受损。”所以和我一样忘了前尘旧事。
阳焰倚着床头,后背靠稳软枕,眉心浅浅蹙着生理性痛感,抬手轻轻抚过侧边结痂伤口,指尖触到痂面粗糙肌理,眼底泛起淡淡的警惕。
男人的视线淡淡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明明看着她眼底哭过的痕迹,心底却掀不起半分疼惜,只剩陌生的礼貌疏离,“妖族围杀?我全然不记得。多谢姑娘相救照料,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客气,疏离,分寸感十足。
阳焰,原来我伤你的时候,你竟是这般心痛吗?
往后半月,山居氛围始终清淡克制,处处都是试探与避让。
流玉收起两世亏欠执念,安安静静守在侧。
夜里,她独坐庭院石凳,看着月色一遍遍回想生生世世,从来都是他跨越宿命,舍弃一切奔赴她。
如今不过是他忘了她,不过是换她守一段无名时光。
她这点心酸比起他千万轮回不计生死的偏爱,本就微不足道。
想通透的那一晚,流玉擦去眼底泪痕,彻底放下不甘。不求他即刻记起,不求双向情深,只求他平安康健,朝夕相伴足矣。
阳焰伤势日渐愈合,褪去初识过激戒备,却始终保持极致安全距离。
他接纳流玉留在山居照料起居,仅仅是感念救命之恩,别无他意,依旧把她视作萍水相逢的陌生女子。
无信任、无亲近、无本能心软。
晨起天光入窗,流玉会提前温好净水,拧干棉巾,屈膝坐在榻边,提前轻声出声报备,绝不贸然近身,“我替你擦拭面颊汗水,避开伤口,不会触碰患处,可否?”
阳焰每每都会沉默片刻,才淡淡颔首应允,全程腰背紧绷,脖颈僵硬,视线看向窗外山林,绝不看向俯身的流玉,任由她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