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简是母亲的随嫁丫鬟,声音生来清脆洪亮,她这一嗓子下去,不仅叫醒里屋之人,更是叫家仆邻居悉数灯亮。
“咳咳。”顾如霜佝偻着腰,慢吞吞从屋内出来,一身纯白素衣叫她看起来更像是一朵一现的昙花,柔弱至极。素白的脸上五官精致,只可惜竟一丝血色都寻不到。
“阿母!”陡然间,徐明堂鼻子有些酸,猛地飞奔,一头扎进顾如霜怀中。
“这是怎么了?”顾如霜被她这样一撞,险些站不稳,朝后退了几步,而后从乳白色衣袖下缓缓伸出一只嶙峋的、比衣衫更加苍白的手,轻轻落在徐明堂后背,有气无力拍了几下,“自己闹了脾气要离家,这会儿想起来给为娘撒娇了?”
女人的声音几乎是只含气音,不含实音。
可徐明堂心里清楚,她是真的重生了。
因为,前朝陨落,浮花国盛,昔日的徐府里外,每一个人都早已被斩于乱世之手,横尸遍野,成为一具空壳。
每每夜半,梦醒时分,徐明堂才能在幻境中与家亲相见,而此刻,早已亡故的鬼魂们突然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想到这儿,抱住顾如霜的小手不自觉又收紧几分,徐明堂将脑袋埋在顾如霜柔软的小腹,鬣狗似的感受着她的体温。
“对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良久后,徐明堂才发现府中少了个人,歪头,看向顾如霜,“阿爹呢?”
顾如霜仰起脖子,瞧了瞧如墨般漆深的夜色,叹,“出去寻你去了。”没两秒,她又垂下眼来,用皮包骨的指节叩在徐明堂头上,“你呀你,你可知近来南玉国中是何局势,竟还敢这般胡闹。”顿了顿,继续说,“也罢,你年岁尚浅,说了也不懂,总之,你爹爹怕你是被奸人所擒,特率一众将士出门寻你去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归。”
局势?
徐明堂不说话了。
她估算,若今昔乃捡回裴沾雪的那年,她且不过幼学,也就是南玉国国力最强盛的时期,可方才听阿母的话,好像今年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似的,啊,她想起来了,那年城中虽繁荣富裕,可风气逐渐败坏,隔三岔五便有小偷小盗之案甚至幼女被拐之案,金吾卫的那群酒囊饭袋又办事不利,迟迟抓不到嫌犯,加之西北各国蠢蠢欲动,虎视眈眈欲要吞下南玉这块宝地,局势确实不稳。正想着,徐府外传来阵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