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围内的内容,由朝廷出标准释义。范围外的……”
手指从帛面上抬起来,“不考。”
李斯站在案侧,手里捏着一管笔,杆被握得微弯。
嬴政抬眼看他。
“标准释义,你来写。”
李斯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案面上那沓空白帛,笔尖的墨在帛面上方悬着,有一滴慢慢凝聚,坠下去,在空白处晕开一个黑点。
他没有落笔,不是写不出来。
是从这一笔开始,天下学问的尺度,就不再握在世家手里了。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标准,什么算通过,朝廷说了算。
……
李斯闭门三日。
第一日,他写了五卷,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揉碎了。
不是写得不好,是太好了。
词句精准,逻辑严密,用典恰当,一个在世家私塾读过十年的人,看着会拍案叫绝。
但寒门学子看不懂。
他把那五卷帛推到案角,重新磨墨。
这次落笔前,他从袖里抽出官印简册的卷首字表,三百二十字,铺在左手边。
每写一句,目光先往字表上扫一遍。
凡字表上没有的字,换。
换不掉的,加注。
第二日,他写了七卷。
写到第四卷律令科的时候,笔尖在帛面上顿了很久。
“盗伤人,黥为城旦。”
考背诵没有意义,抄书匠也能背。
要考的是邻里占地,是否属于盗?推搡致跌,是否属于伤?判城旦还是判罚金,界限在哪儿?
他把律令原文写在上头,底下空出三行,填了一桩邻里纠纷的案例。
案例写完,设了三个问。
第一问,适用哪条律令。
第二问,判什么。
第三问,若情有变化,伤者先动手,改判什么。
写完,他自己盯着看了半刻钟。
寒门学子读完那册《秦律入门》第四版之后,能答出来吗?
能!
第一问在第四版第二段,第二问在第六版判例释义里,第三问要把第四版和第七版的内容结合起来想。
但不需要任何世家注疏。
他把朱笔搁下,闭了闭眼,继续写。
第三日午后,李斯把第十七卷帛摊开晾干。
案面上散着十六卷废帛,有的只写了三行就被划掉,有的写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