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吏捧着帛,腿在发抖,不是怕,是激动。
他转身跑了。
一炷香后,招商署大门重开。
户部属吏换了个人似的,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新契券,逐条宣读。
“……铺位月租之外,另缴公摊费,按所占面积与公共区域总面积之比核算……”
“……管理费月缴三百钱,含巡卫、洒扫、沟渠维护……”
“……月营流水超五百金者,超出部分朝廷抽取一成……”
“……正门前三排铺位,需预缴诚意金五十金,逾期不缴者,位次后移……”
七十余名管事的脸色,像被人一个个扇了耳光。
韩成坐在最前排,手中折扇没合,但扇骨已经被捏白了。
他张嘴想说话。
但还没开口,右侧传来一声响。
是田氏管事田季,拍案站起。
“我田氏缴诚意金,正门东首第一铺,五十金,现交。”
全场寂静。
韩成转头看他,目光像淬了毒。
田季没看他,径直走向署吏案前,从袖中取出金饼,一枚一枚码在案上。
这一幕太熟悉了,沉默持续了三息。
第四息,赵氏管事站起来了。
第五息,魏地周氏。
第七息,齐地张氏也动了。
“我赵氏缴五十金,东首第二铺。”
“周氏六十金!要正门正中那间!”
“张氏出七十!”
韩成闭上眼。
同盟没了。
从他精心经营到自以为牢不可破的五家联盟,在田季拍下第一枚金饼的瞬间,像沙堆一样塌了。
署中喧嚣四起,管事们争先恐后涌向签券案,生怕慢一步就被挤到五楼角落去。
户部属吏被围在中间,契券帛书一份份递出,签押的、按印的、数金饼的,乱成一锅粥。
韩成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向签券案。
他没有再压价。
因为他算过了,不签,连角落都没有。
执笔签下契券时,墨迹在流水分成四字上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