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匣本身也不是寻常的灰陶,后胜拿起最近的一枚,是寅虎。
匣壁上有浮雕,虎纹栩栩如生,虎目用两粒米大的红玉髓镶嵌,灯光下像活的。
他放下寅虎,拿起辰龙,龙身鳞片用金箔一片一片贴上去的,龙角尖端镶着两颗绿松石。
后胜把十二枚陶匣,拿起来看了一遍。
每一枚都不一样,每一枚都是孤品。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套东西是专门为他做的,天下只有一套,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出多少金都买不到第二套。
这不是钱能衡量的东西。
盒底压着一张帛。
后胜把帛抽出来,展开。
帛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用的是秦国小篆,字体严谨中带着一种刻意的恭敬。
“秦王政敬呈齐国相邦后胜大人亲启:
寡人闻相邦之名久矣。齐秦两邦,东西相望,本为手足。今特命匠师,以十二月令神兽为题,铸此孤匣十二枚,天下仅此一套,不入市,不再制。
非为交易,乃为结交。
愿以此物,聊表寡人对相邦才具与风骨之敬仰。”
后胜把帛放下,他发现自己在笑,一种很苦涩的笑。
秦王嬴政今年二十五岁,他已经快六十了。
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王用敬仰两个字称呼他。齐王建用了什么?
小气?!
后胜站起来,走到窗边。
临淄的夜很静,能听到远处稷门大街方向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秦客居就在那个方向,明天一早又会排起长队。
他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木盒。
灯光下,十二枚陶匣安安静静地躺在朱红绢帛里,像十二颗棋子。
后胜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他把帛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色比正面淡了两分,像是后添上去的。
“如相邦愿为秦齐永好之桥梁,秦国每月奉上文化交流之资一百金,以助相邦推行两邦友好之事业。此非酬金,乃敬意。”
一百金,每月,后胜的指尖在这行字上划过,划了两遍。
他这个相邦,一年的俸禄是六百石粟米,折合黄金不到五十镒。
一百金一个月,一千二百金一年。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