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喜没接。
“秦将李信……”臧荼顿了顿,“射入营中的。”
沉默,风更大了,卷起灰烬,打着旋。
燕王喜终于伸出瘦、不住颤抖的手,接过了竹简。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捏着,指节发白。过了很久,他才用指甲剔开封口的蜡,展开竹简。
借着远处山坡上一闪而过的、秦军故意点燃的火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字不多,刻得很深,是刀尖在竹片上刻出来的。
“燕王弃国逃辽东,非社稷之主。然天道好生,若能献首祸者,王或可活。”
没有落款,但那枚玉玺的印记清晰无比,压在最后一行。
燕王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竹简在他掌心发出喀啦喀啦的轻响。
他抬起头,看向臧荼。臧荼避开他的目光,盯着自己冻得发紫的膝盖。
“……首祸者。”燕王喜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
“荆轲刺秦,主谋者……太子丹。”臧荼的声音干巴巴的,“秦王……恨之入骨。李信所求,仅此一首级。”
燕王喜没说话,他又低下头,看那卷竹简,火光暗下去,字迹模糊在阴影里。
他看了很久,久到臧荼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燕王喜把竹简卷起来,递还给臧荼。
“去请太子来。”
他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就说……孤有要事相商。”
臧荼接过竹简,动作僵硬地站起来,转身走向后帐。
他的脚步很重,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燕王喜依旧靠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前是那卷竹简,是那枚玉玺印,是那个活字。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有一道旧疤,是很多年前,抱着还是婴儿的丹儿时,被宫门铜钉划破的。
那时候丹儿很小,软软的一团,缩在他怀里,眼睛黑亮黑亮的。
风又起了,比刚才更冷。
后帐传来脚步声,不止臧荼一个。
帐帘被掀开,太子丹走了进来。
他还穿着那身半旧的锦袍,只是脏了不少,边角沾着泥雪。
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很干净,胡须也修剪过,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走到篝火堆旁,隔着几步站定,躬身行礼。
“父王。”
燕王喜看着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