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车全靠人扛。
冬衣捆成大小不一的圆柱,往车板上摞的时候东倒西歪,塞满一车半个时辰。
卸车又半个时辰。
王翦蹲了一上午,看完三辆车的装卸。
然后他叼着秃笔,在竹简上算账。
咸阳到蓟城,两千四百里。
辎重车日行四十里,六十天。
过河、翻山、换牛,实际七十到八十天。
路上颠簸挤压,绳索勒紧了鸭绒结块,按下去弹不回来,保暖废一半。
遇雨没遮盖,淋湿的更不能用。
他写了一个数字。
三成。
三十万套运到前线,能用的二十一万,差九万。
补上缺口,总产量要提到四十五万套,工期再加一个月。
超了。
王翦把竹简合上,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他今年六十二,蹲久了腿麻。
……
同一天傍晚。甘泉宫。
楚云深等饭等了快一个时辰。
从申时末就开始饿,入秋以后天短,过了酉时就黑,黑了以后更饿。
仆役端着食盒进来的时候,楚云深差点感动。
然后他掀开盖子。
粟米饭勉强是温的,底下用炭炉托着。
红烧羊肉的油脂凝了一层白膜,菘菜羹面上结了皮。
鸭架汤最惨,拿筷子戳汤面,能看见半透明的胶冻。
楚云深把筷子搁下了。
“从御厨房端出来到我面前,走了多久?”
送饭的小宦官缩着脖子:“回亚父……大半个时辰。”
“大半个时辰?你是走着来的还是爬着来的?”
小宦官委屈得快哭了:“章台宫御厨房到甘泉宫,过三道宫门、两段甬道、一个回廊,奴才端着八碟六碗两盆汤,上回跑快了洒了半盆,管事罚奴才扫了三天茅厕……”
楚云深低头看了看案面。
圆的、方的、深的、浅的,碗碟盘盆高高低低摞不起来。
小宦官两只手端一个托盘,托盘上最多放四件,来回跑两趟才能端完。
第一趟端来的,等第二趟到了早就凉透。
“你等着。”
楚云深起身,从门后摸出一根竹条。
修篱笆剩下的,一直没扔。
他蹲在院中石板地上,竹条在地面刻出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