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盛着半碗皂角水,掺了蜂蜜,表面浮着一层黏稠的膜。
竹管一头削尖,伸进碗里蘸了蘸,抽出来,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一个拳头大的泡泡从管口鼓出来,晃悠悠飘向院中。
扶苏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捧着另一根竹管,憋得脸通红,吹出来的泡泡只有指甲盖大,还没飘起来就破了。
“亚父,为什么我吹不大?”
“气匀。别使劲。越使劲越破。”
扶苏鼓着腮帮子,缓缓吹。
一个鸡蛋大的泡泡颤颤巍巍地膨胀,在阳光下折出一道彩色的弧。
“好……”
啪,破了。
扶苏瘪嘴。
楚云深拍了拍他脑袋:“再来。”
脚步声从院门方向传来,楚云深头都没回,继续吹泡泡。
三卷竹简被拍在他右手边的矮案上,竹片碰木面,脆响。
楚云深斜眼扫了一下竹简上的数字。
五百一十六万贯。
他翻了个白眼,继续吹。
嬴政在他身后站着,等了十息。没等到任何反应。
“亚父。”
“嗯。”
“国库不够。”
楚云深嘴里含着竹管,声音含糊。
嬴政蹲下来,和他平视:“三十万套冬衣,五百一十六万贯,国库拿不出来。”
楚云深吐掉竹管,看着嬴政,又看了一眼竹简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没钱就别自己干,找有钱的干。”
“你打燕国,打完了,燕国的地、矿、盐池,全是你的吧?”
嬴政点头。
“那拿这些东西当筹码啊,举一反三不会吗?!”
楚云深伸手从扶苏手里拿过竹管,蘸了蘸皂角水,“跟天下商人说,谁替你出钱备货,将来燕国的买卖就归谁。”
他吹了一个泡泡,看着它飘起来。
“搞个竞价。让他们自己卷自己,价高者得。朝廷一分钱不花,坐着收货就行。”
“行了,我要去午睡了。”说罢还把扶苏也拎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
皂角水的碗还蹲在廊下,泡沫在阳光里一个一个碎掉。
嬴政没动。
他身后三步远,院墙拐角的阴影里,李斯站着。
李斯的右手攥着一管笔,左手托着一片刚从怀里摸出来的竹片。
他已经开始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