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后撤一步。
这一步,和方才绕柱逃命时判若两人。
不慌、不急。
前脚落点精准,后脚跟进半步,身体重心始终压在两脚之间。
恰好让匕首刃尖从腹前三寸处划过,不多不少。
三尺七寸与八寸的差距,从这一步开始碾过来了。
嬴政要够到荆轲,只需伸臂。
荆轲要够到嬴政,必须拿命贴近。
太阿剑第二击,劈。
剑身从右上方斩下,走的是肩锁骨到胸腔的致命线。
荆轲侧身,匕首架格。
铜剑与铁匕相交,火星迸溅。
力量灌过来的瞬间,荆轲的五指被震得发麻。
长剑重,短匕轻,物理层面没有悬念。
他的虎口崩开了一道裂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让匕首柄变得湿滑。
他咬牙攥紧,匕首没脱手。
但格挡的姿势被砸变了形,右臂被压到了肩膀以下。
嬴政的剑尖顺着匕首侧面滑下来。
削在荆轲的左肩上。
皮肉翻开,白色的肌腱闪了一下,血涌出来。
荆轲闷哼一声。
不是痛呼,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
后退。他开始后退了。
三尺七寸对八寸,步步进逼。
嬴政每往前走一步,太阿剑的剑圈就把荆轲的活动范围切掉一块。
御阶之上,追与逃的角色彻底翻转了。
殿中群臣从惊恐中缓过来了。
最先喊的是右列武将中一个千夫长,嗓子劈了,声音像破锣:“大王威武!”
一个人喊了,就有十个人跟。
从一声变十声,从十声变满殿。
“大王威武!”
声浪从甬道两侧涌上御阶,灌进嬴政的耳朵。
夏无且瘫坐在文臣队列末端,双腿发软,背靠着铜柱,维持着不滑倒的姿势。
他盯着地上滚落的药箱残骸。
木框碎成了三块,铜包角上沾着血和皮屑。
石针散了一地,最远的一根滚到了甬道中央,被某个郎卫的靴底踩碎了。
他的双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事后才涌上来的、把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的后怕。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放。
上个月,太医署。
那天楚云深来取扶苏的退热药,嫌药童熬得慢,在门口等了小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