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涌入,带着四月末长安城特有的清凉与花香。
他走入夜色中,走入那片属于他的、注定无法寻常的命运里。
身后,两仪殿的烛火依旧亮着。
御案上,一百册《论语·学而篇》整齐堆放,如同沉默的方阵。
淡青与淡粉的《梁祝传奇》静静伏在案角,扉页那对蝴蝶,永远保持着将要飞起的姿态。
李世民独自坐着,望着那堆书册,久久未动。
良久,他低声自语:“印刷术……”
那声音里有叹息,有敬畏,有释然,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窗外,夜色深沉。
长安城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如同无数寻常人家的梦。
两仪殿内,李世民踌躇不已。
望着案上那堆书册和图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骄傲—这是他儿子,是大唐太子。
有欣慰—江山后继有人,他不必担心。
但也有不安—很深很深的不安。
这种不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李世民心底最深处。
平时不觉得,一碰到,就隐隐作痛。
因为他是皇帝。
皇帝这个位置,坐久了,就会明白一个道理。
任何人都可以太优秀,唯独太子不行。
太子太优秀,朝臣会归心,武将会拥戴,天下人会期盼他早日登基。
到那时,坐在龙椅上的这个“自己”,就成了挡在太子前面的绊脚石。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汉武帝与戾太子刘据,隋文帝与太子杨勇,甚至他自己。
玄武门之变前,他何尝不是那个人人眼中“太优秀”的秦王?
李世民的手微微攥紧。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承乾是他和长孙皇后的嫡长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朝野公认的储君。
他没有理由怀疑他。
可是……
可是太子变得太快了。
快到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那个幼时背《千字文》磕磕绊绊的孩子,如今能当朝讲述建桥之术。
那个斗鸡走狗的少年,如今能统兵五万大败吐蕃。
那个连《论语》都答不出深意的储君,如今能写出《梁祝》这样感人的故事。
能造出御膳房都不会做的糕点,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