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
殿中再次响起群臣低低的惊呼。
但李承乾没有停下。
“段尚书,工期可缩至百日,但孤还想问一句。”
李承乾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深邃:“新桥建成之后,能用多少年?”
段纶一愣。
多少年?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历朝历代修桥,塌了修,修了塌,百年之桥已是奇迹。
能管用三五十载,便算功德圆满。
“臣……臣未曾细算……”
“孤算过。”李承乾平静道,“旧灞桥,隋开皇三年建,至今一百五十年。其间大小修缮不计其数,但大框架屹立不倒。这是隋代工匠留给我们的遗产。”
李承乾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如今桥塌了,我们重修。百年之后,后人站在新桥之上,会说些什么?会说“贞观十三年的工匠,手艺比隋代差远了”吗?会说“那座桥才撑了五十年”吗?”
随着李承乾的话落下,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孤不愿如此。”李承乾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孤希望,百年之后,千年之后,后人指着此桥,仍说—这是贞观朝修的桥,真结实,真耐用。”
李承乾转向屏风,画起了第五幅图,也是最后一幅。
这一幅,是一座桥的全貌。
不是光秃秃的石拱桥,而是一座桥上有屋、有廊、有檐、有阁的建筑。
“这是……廊桥?”段纶震惊不已地说道。
“是,也不是。”李承乾指着图中桥上的长廊,“旧廊桥,桥上建屋,多为遮风避雨,供人休憩。但孤要加的这一重廊,不只是为行人。”
李承乾的笔尖沿着廊顶划过:“廊顶覆瓦,瓦下铺灰泥。灰泥之下,是一层厚厚的干草、油毡。这一层,是隔热防寒—夏日暴晒,石桥拱券热胀。冬日严寒,石桥冷缩。一年四季,冷热交替,石料疲劳,裂缝滋生。廊顶如盖,可阻日晒雨淋,使桥体处于恒温恒湿之境。桥寿,可延一倍。”
李承乾又指着廊柱与桥面的连接处:“廊柱非孤立,而是与桥墩、拱券连为一体。廊桥之廊,不只是装饰,更是结构—它将整座桥从“独立拱圈”变为“框架整体”。一处受力,全桥分摊。纵有一孔拱券开裂,其余各孔及廊柱仍可承重,桥不会骤然坍塌。百姓逃生有时间,官府修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