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微微颔首,怒意稍敛,但眉头仍紧紧锁着:“桥,何时能重修?”
段纶沉默了一瞬,那短暂的沉默里,藏着千钧重量。
“回陛下……”段纶的声音艰涩,“臣已召集工部都水监、将作监诸司郎中、令丞连夜勘估。灞桥为石拱厚墩联拱桥,桥墩以松木桩基,石条叠砌,拱券用铁铆钉连结。此次坍塌波及桥墩基础,恐非局部修缮所能补救。若要彻底重建……”
段纶顿了顿,几乎是硬着头皮:“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
宣政殿立刻炸开了锅。
“半年?那从长安去洛阳、去山东、去江南,岂不是要绕道蒲津关?”
“绕道倒也罢,但辎重车马如何翻山越岭?”
“灞桥每日通行何止千乘万乘?耽搁一日,多少商货烂在库里,多少农具耕牛送不到田里!”
“更不必说驿传—六百里加急的军报,难道也要绕路?”
段纶被四面八方的质问包围,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尽力维持着镇定,逐一解释:“诸位同僚,非是工部推诿,实是建桥之难,不在人多,而在……”
“不在人多,在什么?”有人高声打断。
段纶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很可能被误解为推托之辞,但他必须说实话:“在技术。”
殿内安静了一瞬。
段纶苦涩道:“灞河虽非黄河巨浪,但夏秋之交,山洪骤至,水势凶猛。桥墩必须深埋河床,基础要稳,拱券要牢。且如今正值春末,再过一月便是汛期。若仓促动工,根基未固,大水一来,前功尽弃不说,恐怕还要再伤人命,臣不敢拿百姓的性命冒险。”
段纶这话说得恳切,也说得无奈。
殿中群臣沉默下来。
方才七嘴八舌质问的朝臣们,此刻也明白这不是段纶无能,而是确实难题如山。可明白归明白,半年的等待,对于依赖这条道路生存的万千百姓而言,实在是太漫长了。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父皇,儿臣有言。”
众人循声望去—是魏王李泰。
李泰今日着一身绛紫色亲王朝服,腰悬玉带,容止端雅。他从容出班,向御座行了一礼,朗声道:“段尚书所言建桥之难,儿臣不敢妄议。然朝廷百万黎庶,不可一日无此通衢。儿臣愚见:半年之期,可否缩短?”
李泰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