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缓缓将那页素笺展平,压在镇纸下,动作很慢,像在压制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事情已经发生了。
无论娜尔罕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无论那一夜是偶然还是阴谋,都已成定局。
自己注定无法回到过去阻止自己推开那扇门,也无法让那些欢愉的时刻从记忆中抹去。
现在要做的,不是沉溺于悔恨与猜疑,而是面对现实,思考对策。
李承乾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七个字上。
“醉仙楼,荥阳郑氏。”
荥阳郑氏想要什么?
或者说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费尽心思布下这个局,安插娜尔罕这颗棋子,绝不是只为了让自己风流一夜。
他们要的可能是把柄,是将来可以随时拿出来威胁他、要挟他、甚至弹劾他的武器。
储君与胡姬有染,出入烟花场所,私德有亏。
这张牌,在关键时刻足以动摇他的太子之位,甚至让他身败名裂。
可郑善果那个老狐狸,至今没有打出这张牌。
他在等什么?
等自己犯更大的错误?
还是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亦或者是……另有图谋?
李承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他处理政务时那种抽丝剥茧的方式,梳理眼前的局面。
首先,郑氏握有他的把柄,但并未公开。
这说明他们暂时不想与他彻底撕破脸。
他们有求于他,或者,他们还在等待这张牌价值最大的时刻。
其次,娜尔罕是郑氏的人,但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触到这颗棋子的途径。
如果他派人除掉娜尔罕—以绝后患,是最干净利落的做法。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李承乾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杀了娜尔罕。
他只要动动手指,吩咐一声,那个有着碧绿眼眸、蜜色肌肤、在烛光下对他脉脉含情的异域女子,就会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像父皇曾经试图做的那样。
可是……
想起娜儿罕今夜扑进自己怀中时滚烫的泪水,想起她哽咽着说“奴奴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想起她绽放时那毫无保留的、近乎献祭般的热情。
那泪水是凉的还是热的,那颤抖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依恋是发自内心还是精心表演。
李承乾分不清,也不敢分。
可即便那一切都是假的,即便她从头到尾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