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急什么?
自己才二十岁,父皇春秋鼎盛,太子也并非无懈可击。
这次是自己心急了,差点自曝其短。
李泰走到窗边,猛地扯开厚重的帘幕,午后炽烈的阳光瞬间涌入,刺得他眯了眯眼。
窗外庭院里,几株石榴烂漫如云,几只雀鸟在枝头跳跃啁啾,一片生机盎然。
可李泰眼中看到的,却不是春色,而是权力的棋局。
太子、吴王、父皇、朝臣、世家……
这些人都在这个棋盘上。
今日他退了一步,看似失了先手,但未必不是以退为进。
李泰转过身,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魏王的、带着几分雍容与书卷气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深处依旧是冰冷的算计。
“杜公,韦公,你们说得对。”李泰缓缓走回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划动,“是孤心浮气躁了。战场凶险,不去也罢。这长安城,才是孤的战场。文学馆是,两仪殿是,这王府……也是。”
李泰抬眼,看向两位心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来日方长,咱们……慢慢玩吧。盯紧西南战事,盯紧东宫,也盯紧……咱们那位出征的吴王。他这趟差事,未必就那么顺遂。”
杜楚客与韦挺齐齐躬身:“殿下英明。”
阳光将书房照得一片明亮,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硝烟味。
春日的魏王府,石榴花依旧绚烂,但平静的表象之下,蛰伏的野心,正在重新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个机会的来临。
长安城外,曲江池畔,正是春色最浓时。
经历了漫长冬季的萧瑟,大地在春风呼唤下彻底苏醒。
曲江池水碧波荡漾,倒映着岸边的垂柳新绿和远处终南山隐约的黛色。
池畔草地如茵,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如同洒落人间的碎锦。
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然飘过,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和花朵混合的清新气息,深深吸一口,仿佛能将五脏六腑都洗涤一遍。
今日李承乾难得休沐,便带着太子妃苏锦儿,以及房遗玉、魏婉儿、李象、李厥、小女儿李念,轻车简从,出城踏青。
此举既是让久居宫中的女眷们散散心,也是让自己从繁杂政务中暂时脱身,感受这大好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