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得烛火剧烈晃动,将李世民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龙,沉默地守护着,也威严地注视着大唐的每一个角落,包括他最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几乎是黑衣人去往两仪殿的那个时辰,郑府深处的书斋同样是灯火通明。
已是子时,寻常人家早已安寝,但郑善果却毫无睡意。
他身着宽松的深青色绸袍,靠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紫檀木圈椅中,手中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胆,玉胆在掌心缓缓转动,发出细微而悦耳的摩擦声。
书斋内只点了一盏黄铜枝形灯台,六支牛油蜡烛的光晕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郑善果对面躬身站着一个中年男子,身着不起眼的灰色绸衫,体态微胖,面容和善,正是西市“醉仙楼”明面上的掌柜,姓胡,单名一个诚字。
但鲜有人知,这位看起来八面玲珑的酒楼老板,其实背后的东家是郑家。
胡诚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宴至戌时末,吴王、程小公爷、尉迟小公爷皆已大醉。太子殿下离席约两刻钟,属下使了心腹丫头以送醒酒汤为名探看,听得那胡姬娜尔罕房中确有异动。后来太子出房时,虽极力整肃,但衣领处扣子系错了一颗,发冠也有些歪斜。那娜尔罕约一刻钟后才唤热水洗漱……”
郑善果转动玉胆的手停了下来,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莫测高深。“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郑善果轻声喟叹,语气中带着三分讥诮,三分了然,还有几分难以捉摸的玩味,“古人诚不欺我呀。任你是当朝太子,未来天子,血气方刚的年纪,遇到那般异域尤物,几杯黄汤下肚,终究也是把持不住的。”
胡诚垂首应道:“老爷说的是。那娜尔罕确是极品,粟特舞姬中少有的绝色,更难得舞技超群,性情看似奔放。去年带来长安,悉心调教,本就是预备着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只是没想到,第一次出手,钓到的便是最大的一条鱼。”
“娜儿罕没说什么吗?”郑善果问得轻描淡写,眼神却锐利如鹰。
“有。”胡诚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据娜尔罕事后说,太子殿下亲口承认身份,并许诺会在“天下第一楼”后院僻静处安置她,让她今日收拾,明日便派人来接。”
“天下第一楼……”郑善果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精光闪烁,“整个长安城人都晓得那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