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那股怒其不争的怒火,此刻已被时光消磨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怜惜—这个儿子,终究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亲自教导诗书、陪伴骑射的。
“知错?”李世民缓缓道,“那你告诉朕,错在何处?”
李泰以袖拭泪,勉强平复情绪,声音仍带着哽咽:“儿臣……错在私心太重,为与太子相争,竟将朝廷机密泄露给世家,险些坏了盐政改革大局。错在不识大体,不顾朝廷利益,不顾父皇苦心……儿臣辜负了父皇的期望,辜负了天家身份……”
一番话李泰说得断断续续,却句句恳切。
这些话,是这三个月中,他在魏王府无数遍反思后得出的结论。
真话假话掺半,七分悔恨,三分算计。
“还有呢?”李世民追问。
“还有……”李泰深吸一口气,“儿臣错在嫉妒兄长。太子仁厚聪慧,深得父皇器重,本该是儿臣学习的榜样。可儿臣却因一己私心,心生嫉妒,处处与太子作对……如今想来,实在羞愧难当。”
这话说得极其高明。
既承认了错误,又抬高了太子,显得自己胸怀坦荡。
李世民听着,眼神渐渐缓和。
他走下御阶,来到李泰面前,伸手将他扶起。
李泰起身时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李世民稳稳托住。
父子俩距离如此之近,李世民能看到儿子眼中的血丝。
“青雀,”李世民轻叹一声,“你可知,朕为何如此生气?”
“儿臣……知道。”李泰垂首,“盐政关乎国计民生,关乎朝廷威信。儿臣为一己之私,险些坏了大事,罪该万死……”
“不仅是盐政。”李世民打断他,语气严肃,“更是你心中那份不该有的念想。你是魏王,是朕的儿子,该做的是辅佐兄长,匡扶社稷,而不是整日想着争权夺利,兄弟阋墙。朕最痛心的,不是盐政受挫,而是你们兄弟失和。”
李世民这话说得重了。
李泰扑通又跪下去,这次是真的惶恐:“父皇……儿臣不敢,儿臣再也不敢了!从今往后,儿臣定当洗心革面,尽心辅佐太子,绝无二心!”
李泰说得斩钉截铁,眼中泪水又涌出来。
这次不是表演,是真的怕了—父皇这话,几乎是在警告他。
若再敢与太子相争,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李泰涕泪横流的样子,李世民心中最后一点怒气也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