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可陛下,玉太完美了,也会让人害怕。”
李世民浑身一震。
“太子太能干了,能干到让朝野上下都对他寄予厚望,能干到让有些人开始担心......陛下会不会因为太子的能干,而心生忌惮。”长孙无忌缓缓道,“而太子自己,恐怕也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氛围。所以他才会在今日,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懑,全都爆发出来。”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火炉噼啪作响,茶香氤氲。
良久,李世民长叹一声:“是啊......观音婢去世后,承乾真的变了。朕一直以为是丧母之痛让他成熟了,可现在想来......”
李世民顿了顿,眼中闪过痛楚:“他是不是觉得,母亲不在了,这世上再没人能护着他了,所以他必须自己强大起来?而他强大了,朕却又开始防着他......”
这话题太沉重,长孙无忌不敢接。
李世民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
风雪依旧,东宫的灯火依旧。
“辅机,”李世民忽然问,“你觉得......承乾会恨朕吗?”
长孙无忌沉默良久,缓缓道:“臣不敢妄测太子心意。但臣想,太子今日在殿中说的那些话,虽然激烈,虽然......大逆不道,可字字句句,都是在为大唐着想,为江山社稷着想。”
“他若恨陛下,大可以沉默,可以敷衍,可以像以前那样装糊涂。可他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把所有的真相都撕开—这说明,他还在乎,还在意,还希望......陛下能明白。”
李世民闭上眼睛。
是啊,承乾若真的心灰意冷,大可以什么都不说,任由他去猜忌,去打压。
可他偏偏说了。
用最伤人的方式,说了最真的话,最狠的话。
“朕......是不是伤他太深了?”李世民喃喃道。
长孙无忌没有回答。
有些答案,只能李世民自己去找。
良久,李世民转身,脸上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只是眼底的疲惫,依旧清晰可见。
“辅机,今日殿中之事,还有承乾说的那些话......”
“臣明白。”长孙无忌立刻起身,躬身道,“今日臣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出了这个殿门,所有的话都烂在肚子里。”
李世民点点头:“你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