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道不知道吗?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不敢动,不能动。
因为大唐是靠着关陇门阀、靠着功臣勋贵、靠着世家大族才建立起来的,甚至是自己的皇位,也是靠着这些人才坐稳的。
动了他们,就是动了自己的根基。
所以他只能平衡,只能妥协。
只能......
眼睁睁看着大唐的弊病一天天加重。
而现在,他的儿子,把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一切,都撕开了,还要自请不当这个太子。
“你......你今日说这些话。”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李承乾笑了。
那笑容里,竟有几分释然:“知道。最坏,不过一死而已。”
“但儿臣宁愿死个明白,也不愿糊里糊涂地活着,更不愿......看着大唐,看着李氏江山,在父皇的疑心和世家的贪婪中,一步步走向衰败。”
李承乾松开扶着柱子的手,整了整凌乱的衣冠,然后—撩袍,跪下。
不是请罪的跪,而是诀别的跪。
“儿臣今日所言,句句出自肺腑,绝无半字虚言。父皇若觉大逆不道,请赐儿臣一死。只求父皇照顾妻儿,另外放过殿外那些人、放过河东的盐工,他们是无辜的。”
说完,李承乾伏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不再言语。
李世民看着跪伏在地的儿子,看着那一身紫色朝服在满地狼藉中,依旧挺直如竹的脊梁。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承乾还小的时候,骑在他脖子上看元宵灯会。
那时候承乾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阿耶,我长大了要当大将军,帮阿耶打坏人!”
那时他笑着说:“好,阿耶等你长大。”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父子之间,变成了这样?
是从承乾第一次在朝堂上提出不同意见开始?
是从承乾的声望越来越高开始?
还是从......
他发现自己开始忌惮这个儿子开始?
李世民缓缓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滚烫的,灼人的。
殿门“咯吱”一声打开了,呼啸的寒风瞬间迎面扑来。
在李世民的注视下,李承乾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走的是那样的决绝,甚至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