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骨子里就不是那种能完全隐忍、甘心受制于人的人。
可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心里那根刺,已经深深扎下了。
接连几次发生这种事情,李承乾若非是傻子,又岂能看不懂李世民的平衡之术或者说是故意打压的意思呢。
处置雪灾、处置蝗灾等等事情,明明都是自己提出来的计策,可到最后依旧是交给了李泰去做。
若非李泰办砸了那些事情,估摸着而今李泰更受李世民的宠幸吧。
从今往后,自己所要走的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不仅要面对外部的阻力,还要提防来自父皇的制衡,和来自兄弟的竞争。
这东宫之位,看似尊贵,实则如履薄冰。
以前只觉得自己要对付的是那些世家,是那些看不起他足疾的朝臣,和享受李世民宠爱的李泰还有那坐收渔翁之利的李治。
直现在才,李承乾才真切地感受到,最大的压力和威胁,可能就来自那至高无上的皇权本身。
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李承乾独自坐在渐渐昏暗的大殿里,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拿起笔,想要继续批阅奏章,却发现笔尖沉重,难以落下,思绪很乱,乱的像一锅粥。
自己可是太子,大唐的储君,未来的皇帝呐。
按理说,父皇应该全力培养自己,信任自己,把重要的国事交给自己历练。
就像明朝的朱元璋对太子朱标那样倾囊相授,明成祖朱棣对太子朱高炽那样虽有挑剔但大体倚重。
可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变了味道?
自己提出府兵制改革六条,父皇采纳了,但具体推行是房玄龄等宰相和武将们在做,自己只是提了个方向。
自己献上精盐制法、缝合术,父皇嘉奖了,但也就是赏些金银绸缎,并未因此给更多实质性的参与机会。
现在,自己呕心沥血,结合前世见识和今世国情,拿出了一套自认为切实可行的盐铁改革完整方案,在朝堂上力排众议说服了父皇与群臣,这本来该是自己大展拳脚、确立威信的关键一步。
可转眼间,父皇就把盐政改革大权,交给了魏王李泰!
这算什么?
自己冲锋陷阵打开局面,然后让弟弟在后面摘桃子、掌大权?
或者说,父皇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真正主导这件关乎国本的大事,只是用自己提出来的方案,再用魏王来制衡自己、分自己的权?
李承乾越想越觉得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