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立刻驳斥,而是将视线投向了武将班列。
程知节会意,冷哼一声,踏步出班,声如洪钟:“王大夫此言差矣!盐利关乎国用,边军粮饷、将士犒赏、军械打造,哪一样离得开钱?如今国库虽不至于空虚,然北伐薛延陀、西定吐谷浑、吐蕃等,皆需巨资。盐税若能如实征收,何至于捉襟见肘?所谓扰民,实乃奸商与贪吏扰民!朝廷若能掌盐利,平盐价,才是真正惠及百姓!臣等将士在边关浴血,难道还要为军饷不足而忧心吗?”
程知节的话掷地有声,代表了军方对增加财政收入的强烈渴望。
文官中,亦有如魏征、马周等少数寒门或正直之士,出言支持改革,认为“富国”与“利民”本可兼顾,关键在于朝廷能否真正掌控局面。
朝堂之上,顿时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虽然没有像最初那样激烈对骂,但言辞间的机锋、眼神中的对立,却比以往更加深刻。
改革推行到深水区,真正的利益博弈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略显僵持的气氛中,殿外传来宦官清晰而悠长的通传声:“太子殿下驾到......”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御座上的李世民,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的神色,随即恢复平静。
只见大殿门口,一道略显清瘦但步履沉稳的身影,在两名内侍的随护下,缓缓走入。
太子李承乾头戴远游冠,身着明黄色储君常服,脸色仍有些许病后的苍白,但眼神明亮,腰背挺直,行走间虽不似以往那般迅疾有力,却也从容不迫,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数月前那场遇袭,险些让他丧命,也让他远离朝堂静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此刻他的突然出现,无疑给本就微妙的朝局,增添了新的变数。
百官纷纷侧目,心思各异。
太子伤愈归来,会对如今的改革局势持何态度?
他会站在皇帝一边,强力推动?
还是会因与世家的微妙关系,而有所保留?
李承乾对两侧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见,他稳步走到御阶之下,撩衣跪倒,声音清晰而平静:“儿臣,参见父皇。”
李世民看着他,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高明,你伤势初愈,不必行此大礼。起身吧。今日朝会,正议及国事,你也听听。”
“谢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