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标准的官方辞令,既未答应,也未明确拒绝,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禄东赞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下不宜过于逼迫,遂再次行礼,带着使团退出了宣政殿。
待得禄东赞等人离去,大殿内的气氛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凝重起来。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沉声道:”吐蕃再次求亲,诸卿有何见解,尽可畅所欲言!”
短暂的沉默之后,李世民的话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一般,波澜骤起。
首先出列的是门下侍郎封德彝,他年事已高,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声音洪亮说道:”陛下,老臣以为,吐蕃近年来崛起于西南,势力日盛,其赞誉松赞干布亦算得上一代雄主。彼既屡次遣使来唐,诚意可鉴。若以公主和亲,可换得西陲数十年安宁,使两国免动刀兵,可节省亿万军费,保全将士,边关百姓性命,实乃利国利民之上策。昔汉室亦有和亲之例,以安匈奴……”
他话音未落,黄门侍郎褚遂良便迈步出班,高声反驳:”封侍郎此言差矣!我大唐立国,陛下神武,扫平群雄,威加海内,四夷宾服,靠的是赫赫武功与煌煌文治,岂能效仿前汉屈辱和亲之旧事?公主乃天家血脉,岂是用于羁縻外藩之物?此例一开,若突厥、吐谷浑、高句丽等皆效仿求亲,陛下又将如何应对?是嫁尽公主,还是厚此薄彼,徒惹纷争?”
褚遂良言辞犀利,引经据典,力陈和亲之弊,认为这是示弱于外邦,有损大唐国格。
紧接着,马周,褚遂良,孔颖达等人也纷纷附议褚遂良。
马周引述《春秋》大义,强调”华夷之辨”,认为以公主和亲,是混淆血脉,有违礼制。
萧瑀则从教化角度出发,认为吐蕃乃”蛮荒之地,未经开化”,公主远嫁,无异于明珠暗投,且难以真正起到教化作用。
然而,支持和亲的一方也并非没有道理。
吏部侍郎韦挺出列道:”褚侍郎、孔庶子所言,固然有其道理。然则,为国者当审时度势。吐蕃地处高原,地势险要,气候恶劣,我大军征讨,困难重重,纵能取胜,亦必付出惨重代价。且如今东有高句丽蠢蠢欲动,北有薛延陀等部仍需安抚,若西南再起烽烟,我大唐恐四面受敌。以一女嫁之,平息边患,集中精力应对东方,此乃战略权衡,非是怯懦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