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她才缓过气,平静地看向年世兰,声音干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娘娘说话算话?奴婢说实话,您真能不动奴婢的家人?”
年世兰颔首,“我要听实话。”
“实话。”
竹息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分不清是嘲讽年世兰的追根究底,还是嘲讽自己的末路。
她不再迟疑,一字一句道:“实话就是,这一切,都是年大人——年羹尧的错。”
“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年世兰耳边炸开。
那张素来稳如泰山的脸,瞬间龟裂。
瞳孔猛地放大,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竹息瞥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无声嗤笑,继续说道:“年大人早年瞧不上雍亲王,即便年家本是镶白旗旗人,也执意跟在八阿哥、十四阿哥身后厮混。十四阿哥与年大人脾性相投,都爱舞刀弄枪,两人走得尤其近。”
她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扎进年世兰的心里:“德妃娘娘心里,从来只有十四阿哥。只要是十四阿哥想要的,娘娘便会拼尽全力去争夺。若是您生下了雍亲王的阿哥,年家便会彻底死心塌地追随雍亲王。可若是您无子,以年大人摇摆不定的立场,还有那轻狂张扬的性子,日后总有法子让他转投十四阿哥麾下,助十四阿哥得偿所愿。”
年世兰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握紧,锋利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为了宜修地位稳固,为了弘辉的前程,为了乌雅氏的家族利益...
唯独没想过,根源竟在自己最亲近的二哥身上。
她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好几次,她想抬手打断竹息的话,想嘶吼着说“不可能”,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底深处,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说:这是真的,竹息没撒谎。
竹息的声音还在继续,干练得不带半分情绪:“后来即便年大人被皇上拿捏,不敢再明目张胆与十四阿哥往来,可私下见面时,仍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既然年大人心存犹豫,太后娘娘不过是顺水推舟,帮了年大人一把罢了。这,就是全部真相。”
真相说完,冷宫陷入死寂。
年世兰死死盯着虚空的某一点,眼神涣散,仿佛灵魂被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