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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联队这周清理的第三个村庄。
    桥本三十四岁,瘦长脸,沉默寡言。
    二战期间他曾在马来亚和缅甸服役,亲眼见过山田在英军投降后下令把俘虏绑在树上用刺刀一个个捅死。
    那时候他二十二岁,刚从中尉军校毕业,第一次看到人血从活人身上喷出来的样子,他吐了。
    山田当时站在他旁边,没有责骂他,只说了一句话:“见多了就好了。”
    见多了就好了。
    桥本已经见了十几年。
    他见过各种死法——枪毙、刺刀、火烧、水淹。
    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不是俘虏,是村民。
    眼前这个村庄有大概二十多间茅屋,现在全部烧成了焦炭。
    村中央的空地上堆着几十具尸体,男女老少都有。
    桥本还亲眼看到他手下的士兵,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虐待那些村民。
    他们以此取乐,本想阻止,但这是山田师团长的特许,他无权干预。
    他的一个中队长,一个才二十五岁的年轻军官,昨天在清理完村庄后,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一边擦刺刀上的血一边哼歌。
    哼的是《樱花》。
    擦完了,抬起头看到桥本,笑了一下。
    “今天的进度比昨天快。”那位中队长说。
    这人去年还是一个送牛奶的,性格温和,从不和人争吵,邻居都说他是个好小伙子。
    现在的这种转变,让当兵几十年的他都感到恐惧。
    桥本当时点了点头,他发不出声音。
    晚上,桥本躺在行军床上,闭不上眼睛。
    他的帐篷外面是丛林的夜声,昆虫、青蛙、夜鸟,还有远一点的地方,士兵们在打牌聊天。有人在说今天清理时谁杀了几个,像在比较一场球赛的比分。
    说到猥琐的时候,还不是发出一阵淫荡的笑声。
    桥本想起他的儿子。
    儿子在京都,今年十三岁。战后桥本回家时,儿子四岁,已经不认识他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儿子三年前的来信,信纸被汗水浸过很多次,折痕处已经快磨破了。信上只有一句话——“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把信翻过来,在背面用铅笔写了一句没有收件人的话: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如果我回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眼睛。今天又清理了一个村庄。士兵在数谁杀得多,我今天没出手。但我总不出手,会被他们视为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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