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这男娃虽生得瘦小,面色寡黄无肉,偏偏老乞丐看了一眼,就忍不住低喃道:“眉骨隐青山,目如初星寒。玉胎凝俊骨,风致已翩然。”
男娃又问:“啥意思?”
老乞丐呵笑道:“你这小崽子,竟是狗窝里长出了真麒麟,老头子这是夸你俊呢。”
小娃当即喜笑颜开:“嘿,那我是不是道人山第一俊?”
老乞丐沉思一瞬,而后开口:“俊有求用,小心被道人们抓去编笼子,屁眼儿不保。”
又过了一会儿。
小娃又问:“嘿,你刚刚说得那个‘人’字,咋写的?”
老乞丐瞪一眼,炭笔往墙上一戳:“人?撇捺撑天地,站直了才叫人!”
说着一笔撇劲落,再一捺稳收,字形如脊梁立起。
男娃盯着瞧,忽拍手:“哦!撇是弯腿,捺是伸腰,合一起就不趴窝!”
老乞丐哼笑:“悟性还行,别光耍嘴。”
男娃却歪头:“那你为啥不是道奴?”
老乞丐顿住笔,目光沉暗:“人会争口气,道奴只会低头。”
却是下一瞬。
男娃双手奋力举起一个破瓦罐,就朝着老乞丐后脑勺砸了过去,发出“砰”一声裂响。
眼神愤愤道:“老东西,‘人’字只有两笔,‘道奴’却有那么多笔划,所以老子就要当人,当人多简单啊,一撇一捺就是。”
“可你,偏偏让我当道奴……”
“老东西,小爷年龄小,却是从小跟着那些大娃厮混街头,你还想欺负我?”
“小杂种……”,老乞丐后脑鲜血横流,他本就年老体弱,此刻竟是摇摇欲坠,一头栽倒了过去。
男娃一愣,忙扑上去急呼:“老头子,你可别吓我啊!”
又过了片刻。
正在男娃茫然无措之际,却见老乞丐又迷迷糊糊睁开眼,强撑着举起炭笔,在斑驳土墙上写下一字……斩!
他断断续续道:“斩之一字,劈开奴性锁,立人先断卑,今……今日,老夫就把这一字送给你了,这一字……和你这娃娃眉间一抹锋芒,太配……太配!”
男娃却嘿嘿笑道:“这字笔划也多,不过……小小的老子……我很喜欢。”
“斩?好!老子就叫斩!”
“只是老头子,那我姓什么?”
老乞丐艰难睁开眼,气息愈发低了起来:“你……你就以人族为姓,姓……姓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