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若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桌上的文件:“看看吧。”
光斑在文件上缓缓移动,像只窥探的眼睛。裘德考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
文件不厚,只有三页。可他越往下看,呼吸就越急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纸页攥碎。
第一页是份资产清单。他藏在瑞士银行的秘密账户,在加勒比海购置的私人岛屿,甚至连他早年埋下的几箱黄金,都被一一列出,后面标注着“已置换古董”。
第二页是份他的所有私藏的古董清单。他那些从华国卷走的,从送一些人手里置换的,如今都在这上面标注的清清楚楚。
最让他浑身冰凉的是第三页——那是份捐献报告,上面写的考克斯家族归还,他毕生收藏的古董,从商周的青铜鼎到明清的珐琅彩,都被一一清点造册,标注着“移交国家博物馆”“移交故宫博物院”……那些他视若生命的藏品,即将成为供人参观的展品,而他这个原主人,连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你……”裘德考猛地抬起头,脸色比囚服还要惨白,随即又一点点涨红,最后竟成了近乎墨色的铁青。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像头被抽走了獠牙的困兽。
他终于明白了。
湄若根本不是要他的命。
她是要一点点剥夺他在乎的一切——他的财富,他的势力,他引以为傲的收藏,甚至他追求长生的最后一点念想。
考克斯家族会因为这份归还走向末路,那些拥有这掠夺来的华夏古董的富豪会因为这份高调的归还导致无法拿出来炫耀,只能隐藏起来。
因为考克斯家族的归还,就是在变相承认他们的掠夺。也把这些拥有华夏古董的富豪架在火上烤,那些富豪家族会放过考克斯家族吗?
而这个所谓归还做的,就是给世界看的,再告诉世界,我们华夏的古董就是我们的,不是放在你们的博物馆里,在你们手上就成了你们的东西,它们终有一天是要归还给我们的。
她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经营的一切化为乌有,要让他在无尽的悔恨和不甘中,像尘埃一样腐朽。
上一次的“诛心”,不过是开胃小菜。
“你好狠……”裘德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像是在狂笑,听起来格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