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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重高墙传出来的热闹。觥筹交错声、丝竹管弦声、宾客的道贺声,一浪一浪地涌出来,又一浪一浪地散在秋风里,传到府门外时,已被夜风吹得零零碎碎,只剩一些模糊的余音。
    月白色的衣袍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副清隽而消瘦的轮廓。他将自己隐在树冠投下的阴影里,像一片被风吹落却迟迟不肯落地的叶子,悬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线上,哪边都够不着。
    谢危微微仰着头,望着天边那轮圆月。
    今夜是十八,月圆如镜,清辉万里。那月光冷冷地铺下来,铺在青石板路上,铺在老槐树的枝叶上,也铺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他的眉目依旧是好看的,可那好看里少了平日的从容端方,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
    像是被人掏走了什么,留下一个洞,风一吹,呼呼地响。
    他今日称病,没有赴宴。
    燕府的请柬前几日就送到了他手上,烫金的红笺,写着“谢危表哥亲启”。他看了那请柬很久,久到墨字在烛光里微微发花,久到那抹红色刺得他眼睛发酸。最后他将请柬合上,压在了书案最底下的抽屉里,没有回话,也没有退回去。
    今日一早,燕府又派了小厮来催,说是侯爷吩咐了,谢先生务必到场。他让门房回了话——就说身体不适,恐不便前往,改日再登门赔罪。
    门房领命去了。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小厮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很久,随后服了药。
    不是治病的药,是让他昏沉的药。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欲念,发起疯来做出不好的事,所以让药童煎了浓浓的一碗,捏着鼻子灌了下去。那药汁苦涩,从舌尖苦到喉咙,苦到胃里翻涌,他皱着眉咽了,又灌了一杯浓茶压下反胃的冲动。
    药效上来之前,那段时间最难熬。
    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一卷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墨字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都聚不成形。他放下书,又拿起笔,写了两行字,低头一看,写的竟是“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怔了一瞬,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了炭盆里。
    纸团在炭火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腾起一小撮火星。他看着那簇火星熄灭,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张纸——费尽心思写了半天,到头来不过是一团可以随时丢弃的废纸,连灰烬都轻得没有分量。
    药效渐渐上来了。他的眼皮开始发沉,四肢像灌了铅,脑子变得迟钝而混沌。可那迟钝和混沌没有带来安宁,反而让他的思绪更加飘忽,像断了线的风筝,怎么都拉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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