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在看我。
看我夹饺子,看我蘸醋,看我嚼,看我咽。
一直看着。
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我确实坐在这里,确实在吃她包的饺子,确实还会回来。
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了。
"珩。"
"嗯。"
她放下筷子。
手摊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叉着,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老年斑。
"妈以前......那些事......确实没做对。"
桌上安静了。
裴祥的筷子停在半空。我爸放下了碗。
"四套房一套都没给你,不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把每个字都嚼碎了才吐出来的,"你从十八岁开始就往家里寄钱,你弟弟们念书、做生意、结婚,哪一样不是花的你的钱。我和你爸......觉得你有本事,不用操心......就一直向着他们......"
她停了一下。喉咙滚动了一下。
"妈不是不心疼你。是觉得你能行,你不用人心疼。"
我放下筷子。
看着她。
她五十七岁了。头发从去年开始白得明显。眼角的纹路比我记忆中多了很多。
"但你也是我儿子,"她的眼眶泛红了,"也需要人心疼。这个道理......妈是你走了之后才想明白的。"
客厅里只剩电视机嗡嗡的底噪。
我拿起筷子。
夹了一个饺子。
嚼了。
咽下去。
然后说:
"妈。饺子凉了不好吃,先吃饭。"
她怔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拿起筷子。
也夹了一个饺子。
桌上重新响起咀嚼声。
我爸闷头吃饭,一句话不说,但夹菜的筷子往我碗里伸了两次——第一次夹了个饺子,第二次夹了一块酱牛肉。
我没拒绝。
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
下午。我和我爸坐在阳台上。
他抽烟,我不抽,但坐在旁边。
阳台上能看到小区对面的工地——又在盖新楼了。
"你在法国......真的还好?"他问。
"真的还好。"
"那个什么项目经理......是大领导吗?"
"不算大。中层。"
他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