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哲的喉结动了两下。
许嘉音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站在走廊拐角处,听到了最后一句。
赵铁柱从抢救室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也听到了。
三个人,六只眼睛,同时看向分诊台后面那个吃花生米的男人。
周悬把花生米袋子折好,塞回抽屉。
“我不会替你们看一个病人,不会替你们下一条医嘱,不会替你们跟家属说一句话。”
他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但你们拿不准的,可以来问。问之前想清楚再开口,问出蠢问题的,”他指了指墙角那本卷了边的《实用内科学》,“抄十遍!”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萧明哲转身冲进抢救室,许嘉音的脚步声从拐角消失,赵铁柱的脑袋缩了回去。
三扇门几乎同时关上。
周悬掏出手机,给沈初夏发了条消息:“今晚回去晚,汤在砂锅里,小火不要关。排骨给小果热一块就行,别给太多,晚上积食。”
沈初夏回复:“几点能回?”
“不确定。”
“那我等你。”
“不用等。”
“我等你。”
周悬看着这三个字,锁了屏。
抢救室里传来萧明哲的声音:“肝素打完了,复查血气!”
隔壁处置室里,许嘉音在电话里冲介入科吼:“PTCD等不了明天,病人Reynolds五联征已经齐了!你们二十分钟之内到不到?到不了我直接报医务科!”
最里面的抢救位,赵铁柱一边挂甘露醇一边对着电话:“神经外科,ICU六床GCS掉到五分了!你们再不下来,我直接推上去!”
整条走廊震动着。
周悬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搭在茶缸沿上。
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看病历,没有看任何一台监护仪的屏幕。
但他的耳朵,在捕捉每一个声音。
萧明哲的医嘱喊得够快,但“复查血气”之前应该先查凝血功能。这一步,他会自己想起来,还是要提醒?
许嘉音和介入科的沟通足够强硬,但PTCD的穿刺路径选择,她做过几次?左肝管还是右肝管入路,她分得清吗?
赵铁柱处理脑疝的速度没问题,但甘露醇减压之后的维持方案,他有没有考虑到这个病人同时合并的肾功能不全?
甘露醇本身就经肾脏排泄,用多了反而加重肾脏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