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查一件事。他体检后有没有去内分泌科或消化科复诊?挂号记录、门诊处方,都要查。”
赵铁柱回得很快:“师父,你查他体检干什么?不是在查五号库的账吗?”
周悬没回复,他走出行政楼,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阳光已经升到了楼顶,急诊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白晃晃的光斑。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别克GL8占了两个车位,车牌尾号是三个八。
周悬认识这辆车。一个小时前,它刚从幼儿园门口开走。
他走进急诊楼,回到分诊台。
橘白猫照例趴在机箱顶上,尾巴耷拉在键盘旁边。
周悬坐进大班椅,把体检报告从兜里掏出来,铺在桌面上。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本翻烂了的《实用内科学》,翻到急性胰腺炎那一章。
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他自己的批注。
高甘油三酯血症性胰腺炎,发病阈值通常大于五点六。
但在合并肥胖、糖尿病、脂肪肝的患者中,这个阈值会显著降低。
周悬合上书,拿起一张处方笺,在背面写了几行字。
“BMI>32,空腹血糖7.4,TG 5.2,ALT 87,重度脂肪肝,胆总管扩张。”
他在最后一行画了个圈。
“高脂饮食+饮酒=随时起爆!”
这不是诊断,而是一道数学题。
所有变量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叠加。
王德发的身体,就是一枚已经拧开了保险栓的手雷。
差的只是最后一顿酒,或者一场大鱼大肉的应酬。
手机震了,赵铁柱发来第二批查询结果。
“师父,王德发没有任何复诊记录。全院挂号系统里,查不到他的名字。”
“另外,他四月在食堂的消费记录我也调了。每天午餐都在三十五到四十五元之间,基本都是红烧肉、糖醋排骨那一档。”
周悬看完,靠在椅背上。
不复诊,不控制饮食,不用药。
一个重度肥胖的糖尿病前期患者,在拿到“基本正常”的结论后,心安理得地暴饮暴食了八个月。
他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按了几个数字。
三月到十一月,整整八个月。
按照高脂饮食的自然进展曲线,甘油三酯的年均增长率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五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