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兜底的活,找我干?我这人胆小。”
钱德胜的脸绷紧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周悬,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方教授下午就到,院里从上到下全在配合。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唱反调,你觉得领导怎么看你?”
“领导怎么看我,取决于领导的视力。跟我没关系。”
“你别跟我打太极!”钱德胜的音量上来了,“这份方案,你今天必须签!”
周悬从折叠床上站起来。他比钱德胜高半个头,藏青色衬衫的袖口卷在小臂中段,前臂上那道旧疤在日光灯下泛着白。
“钱主任,我再说一遍。不签。”
“你……”
“理由有三个。”周悬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恒瑞明的四期临床没有做CYP2C9基因型分层分析。这种代谢酶的慢代谢型在汉族人群中占3%到5%。”
“这批人服药后,血药浓度可能翻两到三倍。说明书里,一个字没提!”
钱德胜张了张嘴。
“第二,基层医院没有基因检测条件。你推恒瑞明下去,等于蒙着眼睛给患者喂药。3%到5%的概率听着不高,但放在急诊科每年的处方量上,就是几十条人命!”
“第三,”周悬拿起保温杯,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我的字确实太丑。签上去,拉低你这份方案的档次。”
钱德胜的太阳穴跳了两下。他伸手把草案从桌上抓起来,纸张的边角被捏出了褶皱。
“好。好,周悬。”他退后一步,深吸了一口气。薄荷糖的味道从他齿缝间钻出来。
“你不签是吧?行。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今年的年度科室评级,急诊科目前排在全院倒数第三。你的代理副主任任期考核,挂钩的就是这个评级。你觉得,你还有多少资本跟我耗?”
他把草案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方教授下午两点到急诊科考察。到时候,你在不在场,随你。但这份方案,我会当面递给方教授。有没有你的签字,不影响推进。”
钱德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周悬,你在清河待了五年,一直缩着脖子过日子。我以为你是想通了,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没想到,你还是不长记性。”
皮鞋声远去了。
周悬站在值班室里,保温杯的热气冒出来,模糊了歪嘴柴犬的半张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