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安静了。萧明哲慢慢坐回椅子上。
三个月。从服药到第一次复查肝功能,中间隔着三个月。如果肝损伤在第二周就发生了,患者要扛整整十周,才有可能被发现。
十周的隐匿性肝损伤,发生在基层,发生在没有基因检测条件的基层。
“师父,”萧明哲声音发干,“这个药如果大规模推到基层,不做基因型筛查,不提高肝功能监测频率……”
“会死人。”周悬把说明书合上,码齐,推到桌角。他的语气和平时交代医嘱一样。
他站起来,拿起保温杯。
“师父,方怀远下午来考察,钱主任那份草案……”
“草案是他的事。”周悬往门口走,“说明书上的漏洞,是我们的事!”
“萧明哲,去药房调目前所有在用他汀类药物的处方数据,按年龄、肝功能基线分层统计。许嘉音,查恒瑞明四期临床的原始论文,看看有没有单独发表的药代动力学子研究。”
他拉开门,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中午之前,放我桌上。”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钱德胜的皮鞋声从楼梯间传上来,急促而兴奋。
手机里夹杂着王主任的声音:“方教授的车刚上高速,预计八点五十到!”
周悬侧身让过钱德胜。钱德胜西装笔挺,深酒红色领带泛着暗光。他嘴里嚼着薄荷糖,满身的味道从周悬鼻尖刮过。
钱德胜没看他,小跑着冲下楼梯。
周悬站在走廊里,保温杯的余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手机震了一下。
萧明哲发来消息:“师父,还有一件事。我查了永昌制药2003年那款降压药的资料。当年的临床试验负责人是方怀远。那次试验的第三方数据监查机构,在药品暂停销售后第二年就注销了。”
周悬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两个字:继续。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端着保温杯往值班室走去。值班室门半开着,窗外传来院门口嘈杂的人声。有人在挂欢迎横幅,黑体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