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悬坐下拆开文件袋,从第一张开始翻阅。
翻到第十一张时,他多看了两秒。这张图的线条和前面十张截然不同。前十张的笔触带着毛刺,像在水下拖行。
第十一张的骶丛神经标注处,有一个微小的墨点。那是针管笔停顿留下的痕迹。
从第十二张开始,风格突变。每一笔都干脆冷硬,像手术缝合的进针轨迹。
周悬码齐图纸,把文件袋推到桌边。
“第七张,闭孔神经前支画在了闭孔外肌表面。应该是穿过筋膜裂隙。”许嘉音的眉心跳了一下。
“第二十三张,骶正中动脉起点标在了分叉处偏左。应该是正中偏后。”许嘉音没说话,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第三十八张,子宫动脉跨越输尿管的位置,你取了上限两厘米。不算错,但不够精确。”
他说完靠回椅背,喝了口水。“五十张里,三处瑕疵。”
许嘉音紧抿着唇。通宵赶工,四十七张零误差。
“不用去洗胃室了。”周悬放下杯子。许嘉音的肩膀松了一毫米。
“但是,”周悬的声音毫无起伏,“这三张重画。今天中午之前放我桌上。”
“是。”
许嘉音转身往回走。
“许嘉音。”周悬叫住她,“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精细操作天赋最高的一个!”
许嘉音的后背僵了一瞬。
“手术台上,你的手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外科医生都稳。这双手,将来能救很多人。”
周悬的语气和平时交代医嘱毫无区别:“所以,别把精力浪费在不该浪费的地方。你的天花板还远得很,别自己给自己封顶!”
许嘉音站在原地,背对着周悬,一动不动。三秒,五秒。“我知道了,师父。”
她的声音很轻,却咬得很实。
她回到工位,抽出白纸。针管笔落在纸面上,她画得很慢,每一根线条都像在刻字。
萧明哲进来取U盘,看了一眼她重画的图纸,又看了看她的背影。她的肩膀不再绷着了,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十一点四十五分,三张零瑕疵的图纸放在了周悬桌上。
许嘉音放下图纸,目光扫过桌角那个深蓝色的小方盒。盒子还在原位,贺卡压在下面。她昨晚写的六个字,正朝下扣着。
她伸手碰了一下盒盖,随即收回,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