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D-二聚体是啥?”
周悬靠在墙上,把瓜子袋收回口袋:“血栓的标记物。血管里有血栓形成或溶解时,这个数值会升高。”
“8.6意味着,他体内有大面积的血栓活动。”
“乳酸呢?”
“组织缺氧的指标。肠子得不到血供,细胞就进行无氧代谢,产生乳酸。4.8说明,缺血已经非常严重了。”
赵铁柱用力咽了一口口水:“那……卫生院要是查了这两个指标……”
“卫生院查不了。”周悬打断他。
他的语气没有嘲讽,也没有安慰:“乡镇卫生院没有血气分析仪,也没有CTA。这不是卫生院的错。”
赵铁柱猛地抬头。
“但你的错,”周悬看着他,“是你从来没想过,自己可能会遇到诊断不了的病。”
“你干了十年,看了六千个病人,就觉得腹痛只有那几种。你把经验当成了天花板,却从来没想过,天花板上面还有东西!”
“颠茄片止了疼,你以为病好了。青霉素退了烧,你以为感染控了。复位完肩膀不疼了,你以为治愈了。”
“赵铁柱,你治的不是病,你治的是症状!”
赵铁柱的眼眶红了。他不是被骂哭的。他在卫生院挨过骂,被家属指着鼻子骂过,被领导训过。那些他都扛得住。
他扛不住的是,他突然想起来了。
去年冬天,李家坡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也是腹痛。他按肠胃炎治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老太太的儿子骑着摩托车冲进卫生院,说他妈半夜走了。
他去看的时候,老太太躺在炕上,肚子鼓得很高。他以为是肠梗阻。太晚了,来不及转院。
现在他站在这条走廊里,脑子里的画面和王大爷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那个老太太,是不是也是血管堵了?他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乡下没有尸检。人走了就走了,土埋了,没人追究。
赵铁柱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师父。王大爷……还能救吗?”
周悬从墙上直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
“CTA结果出来才知道。如果主干没有完全闭塞,还有侧支循环代偿,可以尝试介入取栓。”
“如果完全闭塞了呢?”
“那就看坏死范围。”周悬往影像科门口走,“能切就切,切完还能活。不能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