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悬端着保温杯,杯子上的歪嘴柴犬正对着众人。他喝了口茶,目光越过杯沿,像是在看电视剧。
护士长默默闭上了嘴。
“你们常春藤教的东西,在基层有一半是废纸!”赵铁柱嗓门更大了。
“老百姓等不起!拍片排队两小时,等报告一小时,疼得死去活来你让人家等?”
“流程是用来保护患者的!”萧明哲也吼了起来,“你今天运气好,没合并骨折。下一次呢?你能保证每次都运气好?”
“我不是靠运气!”
“够了。”
声音不轻不重,却让两人同时闭嘴。
周悬放下杯子,走到工人面前,拎起对方的左手。他捏了捏拇指,又捏了捏小指。
“拇指能动吗?”
“能。”
“小指呢?”
“也能。”
周悬松开手,看向赵铁柱:“运气不错,腋神经没伤。”
赵铁柱挺了挺胸。
周悬转向萧明哲:“带他去拍个正侧位片留存。补齐知情同意书和病历。”
萧明哲点头,领着工人走向放射科。
赵铁柱刚松了口气,周悬已经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他停下身,头也没回。
“赵铁柱。”
“在!”
“你那两百多例复位,有没有术后随访?”
赵铁柱愣住了:“啥随访?”
“复位之后,有多少人在六个月内再次脱臼?”
赵铁柱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他从没统计过这个数字。老乡脱臼了,他复位,复位完回家。下次再脱臼,再来。
他记得,确实有几个人来过两三次。
周悬坐回分诊台,拿起杯子:“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明天给我一份书面报告,列出所有复发病例。”
他喝了一口没味道的龙井:“列不出来,你那本《偏方汇编》就不用藏了,直接烧掉。”
赵铁柱下意识摸向编织袋。他站在候诊区,进退两难,脸上写满了委屈和倔强。
分诊台电话响起。护士长接听几秒,脸色骤变。
“周主任,乡下转来个急诊。七十二岁老人,腹痛两天,卫生院按肠胃炎治没见好。”
周悬放下杯子:“让他进来。”
急诊大门推开,一辆锈迹斑斑的轮椅碾过门槛。老头脸色灰白,双手捂着肚子,蜷缩得像只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