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音顿了一下:“Walter-Sack 2009年的药代动力学研究。”
“读过原文?”
“读过。”
“读过就好。”
周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polo衫,前襟湿了一大片,沾着肥皂水、呕吐物残渍和蓝色药液。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穿过巷口的回声变得尖锐。
萧明哲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老师,四号能撑到医院吗?”
周悬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侧耳听了两秒,鸣笛声越来越近。
“萧明哲,你刚才说药不够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萧明哲沉默了一瞬:“我在想,应该按体重和中毒程度计算每个人的最低有效剂量,然后平均分配。”
“如果平均分配,四个人每人只能拿到十毫克亚甲蓝。十毫克够不够?”
“……不够。对四号来说远远不够。”
“所以?”
萧明哲闭了一下眼睛:“所以您把全部药量压在四号身上,是因为其他三个人还有时间等救护车,但四号没有。”
“资源永远不够。急诊的第一课,不是怎么治病。”
周悬走向包间门口,救护车的蓝红灯光已经透过窗户打在墙壁上,一闪一闪。
“是怎么决定谁先活!”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担架撞击墙壁的金属声响彻整个走廊。
周悬站在门框处,回头扫了一眼包间里跪在地上的三个徒弟。
萧明哲的衬衫袖子卷到肘部,沾满呕吐物。许嘉音的白色针织外套膝盖处洇开两团深色水渍。赵铁柱的额头上还挂着跑出去时撞到门框磕出的一道红印。
急救员冲进走廊,第一副担架已经展开。
“亚硝酸盐中毒,四人重症,两人轻症!”
周悬的声音压过所有噪音:“四号患者已口服亚甲蓝四十毫克、维生素C三克。到院后立即开静脉通路追加亚甲蓝静推,剂量按每公斤体重两毫克计算!”
他话说到一半,四号患者的手动了。
那只蓝紫色指甲的手,在地砖上缓缓握了一下,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