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已经到了十几个人。急诊科护士长张敏坐在方旭东左手边,正拆着筷子套。
对面是两个夜班调过来的住院医,眼底的乌青比白大褂还扎眼。角落里坐着两个实习生,拘谨地端着茶杯,连花生米都不敢碰。
钱德胜还没到。
萧明哲坐在长桌中段,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他今天换了件灰色圆领衫,没穿白大褂的他,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但他眼下的青黑,比那两个住院医还要深。这三天,他每晚读《生理学》到凌晨两点。
许嘉音坐在萧明哲斜对面。她穿着白色针织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整张脸。
她面前摆着一碟凉菜,正用筷子把里面的花生米一颗颗挑到盘子边缘。
赵铁柱坐在周悬旁边,已经啃上了一根卤鸭脖。他嘴角沾着辣椒油,含糊地说:“师父,今天的剁椒鱼头绝了,老板用的是自己腌的剁椒。”
“你都吃上了?菜还没齐。”
“这是凉菜,先上的。”赵铁柱又撕下一块鸭肉,“师父您尝尝这个!”
“赵铁柱,你能不能擦一下嘴。”许嘉音没抬头,声音从对面飘过来。
赵铁柱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许医生,你是不是花生米过敏?怎么全挑出来了?”
“我不吃花生。”
“那你吃什么?这桌子上一半都是辣的。”
“我吃米饭。”
“光吃米饭?那你来吃什么?”
“赵铁柱。”周悬开口了。
赵铁柱立刻闭嘴。
周悬拿起公筷,从凉菜盘里夹了两片牛肉放到自己碟子里。牛肉切得薄,浸在红油里,颜色暗沉。
他夹起一片尝了尝,点了下头:“行,八角没放多。”
“师父您还懂厨艺?”赵铁柱瞪大眼睛。
“我懂什么厨艺。我就知道八角放多了嘴会麻。”
热菜开始上桌。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干锅花菜、酸豆角炒肉末。
最后一道是一大盆红油腰花,端上来时辣气冲天,最近的护士连打了三个喷嚏。
方旭东站起来,举杯示意:“今天这顿饭,庆祝咱们清河二院急诊科行政评估顺利通过!”
“省里的许正国教授原话是——‘清河二院急诊科的临床带教理念具有地方特色,值得关注’。”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角落里的周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