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张纸铺在桌上。许嘉音深吸一口气,握紧笔。
C5,起笔。
线条从纸面上方延伸而下,穿过斜角肌间隙。每一个转折,每一处分叉,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十八个小时里,这套走向已经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
六分钟后,最后一根终末分支落笔。
她放下笔,把五十张有效图纸按顺序叠好,用回形针夹住。
桌上的废图单独摞在一旁,一共十七张。
她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零二分。
距离七点半,还有四个半小时。
许嘉音把图纸放进文件袋,拉上拉链。她趴在桌上,用胳膊枕着脑袋,三秒钟就睡着了。
右手中指的侧面,磨出了一个水泡。
……
早上七点十五分。
周悬推开急诊科大门,左手拎着保温杯,右手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老张塞给他的两根葱。
他走到办公桌前,放下保温杯。
桌面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靠着笔筒,摆得端端正正。
文件袋上面压着一张便条,字迹工整。
“周副主任:五十张,已完成。废图十七张附在后面,错误位置已标红。许嘉音。”
周悬拉开文件袋的拉链,抽出第一张图纸。
他的目光从C5扫到T1,从上干追到终末分支。每一条线都干净利落,标注精确到毫米。
他翻到第二张。第三张。第十张。第二十五张。第五十张。
五十张图,笔触从第一张的锐利逐渐变得柔软。那是手指肌肉疲劳后的自然变化,但走向没有一处偏差。
他又抽出后面附着的十七张废图。
每张废图上的红色圈注,标出的全是毫米级的误差。有些错误,连他都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确认。
她对自己的要求,比他给出的标准还要严格。
周悬把图纸放回文件袋,拉上拉链。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抬头看向门口。
许嘉音靠在值班室的门框上。白大褂皱成一团,头发散乱,右手中指缠着一圈创可贴。
她的眼睛通红,眼下青黑,但站得笔直。
“周副主任,五十张,一根没错!”她的嗓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我还能画第五十一张!”
周悬放下保温杯,靠回椅背。他看了她三秒,语气依旧冷淡。
“画得完不稀奇。”他拿起桌上的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