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BNP。”周悬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她连心功能分级都没做。”
萧明哲的后背渗出冷汗。心功能分级决定了病人能承受多大的液体负荷,能耐受多高的心率波动。没有这个评估,所有的治疗方案都是在沙子上盖楼。
“老师,要不要我进去提醒她?”
“你提醒她什么?”周悬反问,“提醒她漏了一个检查项目?”
萧明哲张了张嘴,没出声。
“她漏的不是一个检查项目。”周悬的目光穿过玻璃门,落在监护仪上,“她漏的是一整条思维链。”
抢救室里,第四针阿托品推了进去。心率一百三十四,血压八十五比五十二。
许嘉音终于注意到了血压。她的目光在收缩压上停留了两秒,眉头皱起。
“开一组多巴胺,三微克每公斤每分钟,维持血压!”
赵铁柱站在输液架旁,手里捏着多巴胺的安瓿。他没有立刻配药,而是转头看向门口。
周悬微微摇了摇头。赵铁柱没看懂这个动作的意思。但师父摇头了,那就得等一等。
“赵铁柱!多巴胺!”许嘉音催促道。
赵铁柱咬着牙,掰开安瓿开始配药。
周悬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他走进抢救室,布鞋踩在地砖上,没有任何声响。
许嘉音立刻察觉到身后的气压变化。整个抢救室的空气,瞬间沉了下去。
“许医师。”
许嘉音回头。周悬站在她身后,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插兜,也没有端着保温杯。
“您有指导意见?”
“不是指导意见。”周悬歪了一下头,目光从她脸上滑向监护仪,最后落在病人的踝关节上。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这个病人的脚,你看了没有?”
许嘉音愣住了。脚?
她检查了瞳孔、口腔、呼吸音、心率、血压。她评估了中毒体征,下达了解毒医嘱。但她确实没看脚。
“我问的不是你看没看。”周悬的声音冷了半度,“我问的是,你的眼睛长在脸上,走进这间抢救室将近三分钟,你有没有看过床尾那个方向?”
许嘉音转身,快步走到床尾。她掀开毛毯下摆,病人的双踝肿胀,皮肤绷得发亮。
指压凹陷,按下去两秒,坑还在。这是双下肢凹陷性水肿,至少二度。